第2883章 蛮横(1/1)
红脸真君的话,说得很是硬气,听起来,好像还真有打算开打的想法。而且他对晶祖的态度,也不是很客气。不过晶祖的战力,在大君里很是一般,主要是活得够久,大家才会卖它几分面子。然而晶族...寒黎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那团两万公里直径、正被七道真君级神识层层裹挟的幽暗能量球——它像一颗被强行攥紧的心脏,在虚空中缓慢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状空间褶皱,仿佛整片星域都在为它的压缩而屏息。那不是寻常灵能,而是从寂静区深处硬生生拖拽而出的“死寂本源”,是连时间流速都会自发凝滞的真空胎膜,是连大君神识扫过都要迟滞半瞬的绝对静默之地。可此刻,它正被硬生生压进一个不断坍缩的奇点框架里。无尘真君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不对……不是在炼丹。”他声音很轻,却让正在掐诀引力的莫比乌斯环指尖微顿。小姐姐侧过头,明眸里映着能量球表面游走的灰白裂痕,似笑非笑:“你总算想明白了?”“不是炼人丹,”无尘缓缓摇头,“是……炼‘门’。”话音未落,问实真君的神识倏然破空而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无尘,慎言。”“我懂了。”无尘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极淡的银线——那是太昊宗秘传的“溯光符”,专用于推演因果锚点。银线刚成形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绞碎,化作点点星屑飘散。他脸色微变,却没再试图补全,只低声续道:“你们不是要造一件器物……是要在天倾裂缝里,凿开一道‘活门’。”莫比乌斯环终于停下手中法诀,转身看向他,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你既已窥得一角,便该知道,此门若开,首当其冲者,必是执门人。”“执门人?”无尘目光一闪,下意识看向寒黎。寒黎正站在能量球三千里外,一袭素色长袍被空间乱流撕扯得猎猎作响,发带早不知所踪,黑发如墨泼洒在风里。他左手悬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枚青玉小鼎——正是武玄真尊留下的那件。鼎身刻着细密云纹,纹路间隐约有血丝状微光流转,仿佛活物血脉。此刻,那血丝正随着能量球的搏动同步明灭,频率分毫不差。“原来如此……”无尘喃喃自语,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蜘蛛大君会亲自传信、为何问实真君宁可背负霜冻期因果也要护住朵甘、为何空玉真君甘冒反噬之险重塑久幽岛生机——所有看似断裂的线索,在这一刻被“门”字串联成闭环。这不是一场炼器,而是一场献祭式筑基。执门人需以自身为枢轴,将死寂本源与天倾气息强行对冲,在绝对湮灭与绝对创生之间,踩出一条仅容一线通过的“生隙”。这生隙不能太大,太大则失控;不能太小,太小则无用。它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七位的平衡点,且要持续百年以上,才能为连星阵争取足够的时间,将天倾之力导引至星露界残核,完成最后的“重铸”。而寒黎,就是那个被选定的枢轴。无尘猛地想起五年前寒黎替武玄真尊收尸时说的那句“他只说,自己是太昊宗元武”。当时只觉是遗言式的身份确认,如今再品,却如惊雷贯耳——元武,元初之武,武道本源之始。太昊宗典籍中曾载:“元武不立,万法皆枯。”此名非是辈分,而是道标。他才是最早被钉在天倾因果链上的那一环。“所以景馨出窍成功,不是因为她资质更高……”宋玥儿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而是她替寒黎挡下了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劫序’?”浑厚神识沉沉应道:“不错。出窍之劫,本该是‘断根劫’——斩断旧我,方得新生。但寒黎旧我早已断尽,他只剩下一具被天倾气息浸透的躯壳,一缕被寂静区同化的神魂。若按常理渡劫,他会在出窍瞬间彻底崩解为虚无。”“所以景馨替他扛了断根劫?”宋玥儿追问。“不。”小姐姐的声音清冷如霜,“她是替他‘种根’。以自身出窍时溢散的生机本源为引,在寒黎神魂废墟上,栽下一株假根。此根不接天地,只系一人——便是此刻正在苍梧下界、以香火神道维系自身存在的曲涧磊。”寒黎闻言,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触碰左掌青玉小鼎。鼎身血丝骤然炽亮,映得他眼底也浮起一层薄薄血光。“曲前辈……”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他在苍梧,是在替我守‘门闩’。”无人应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苍梧下界,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灵气稀薄的边陲小界。三年前,曲涧磊以香火为薪、信仰为火,在界膜边缘熔铸出一座九重铜塔。塔身无窗无门,唯有一道三寸宽的竖缝,如刀劈斧削。每当天倾气息波动加剧,那道缝隙便会渗出淡金色雾气,雾气所及之处,草木疯长,顽石生芽,连最贫瘠的盐碱地都能开出碗口大的七色花——那是曲涧磊以自身为炉,日夜不休地煅烧天倾余烬,将其转化为可被下界吸收的“生息”。他不是在躲灾,是在炼药。炼一味名为“人间”的药。而此刻,铜塔第九层,曲涧磊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一方青铜镜。镜面混沌,唯有一角映出遥远星域中那团两万公里的能量球。他左手结印,右手食指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血——不是凡血,而是香火凝成的赤金髓液。每一滴落下,镜面混沌便退去一分,能量球表面的灰白裂痕便清晰一寸。他已七日未阖眼。镜中忽然闪过一道影子——是景馨。她立于一片冰晶铺就的虚空,脚下延伸出无数透明丝线,每一道都连向不同方位:一道扎进久幽岛地脉,汲取空玉真君布下的生机;一道缠绕在朵甘出窍后尚未收束的神识尾焰上;一道直插钟灵山巅,与空玉真君本体遥遥呼应;还有一道,竟穿透界壁,没入苍梧铜塔塔尖。她在织网。一张以自身出窍真灵为经纬,串联七位真君、两位真尊、一位香火神祇的因果之网。网眼中央,正是寒黎。“景真尊……”镜中传来罗敷的传音,声音带着哭腔,“悯宁真尊说,您再这样透支,真灵会永久性黯淡!”景馨没有回头,只轻轻摇头,额前一缕银发垂落,遮住了她右眼——那只眼睛早在三年前就已化作纯粹的琉璃晶体,内里封存着武玄真尊陨落时最后一道残念。“黯淡便黯淡吧。”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总比他变成一块会走路的寂灭碑强。”镜面嗡鸣,曲涧磊指尖血珠陡然加速滴落。他忽然低笑一声:“景道友,你可知为何天倾裂缝总在苍梧附近撕开?”景馨终于侧首,琉璃眼中映出镜中曲涧磊苍白面容:“因为苍梧,是他第一个真正‘看见’的世界。”曲涧磊点头:“不错。他初临厚德,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宗门道场,不是灵山福地,而是苍梧城西市集上,一个瘸腿老汉用糖稀捏的凤凰。那凤凰只有三寸高,翅膀歪斜,糖浆还沾着苍蝇翅,可那老汉吹气时,凤凰翅膀真的颤了一下。”镜中沉默良久。“所以……”景馨轻声问,“你守的不是门闩,是‘他记得的人间’?”“不。”曲涧磊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笑容温润如旧,“我守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忘记的——‘值得记住的人间’。”镜面轰然炸裂。同一时刻,星域中,两万公里的能量球猛然向内塌陷,直径骤缩至八千公里!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让围观的七位真君齐齐闷哼——无尘真君袖口迸裂,露出手腕上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问实真君神识波动剧烈,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连莫比乌斯环都不得不单膝微屈,以维持法诀稳定。寒黎却向前踏出一步。他松开了左手青玉小鼎。鼎身血丝尽数燃尽,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直射能量球核心。几乎同时,苍梧铜塔第九层,曲涧磊左手食指“咔”地一声折断,断口处喷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蜜的金色香火。“成了?”无尘急问。“不。”小姐姐摇头,指尖划过虚空,勾勒出一幅动态星图,“门框已立,门扇未启。现在……该上 hge(合页)了。”她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剑吟响彻星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星海尽头,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正破空而来。剑身无锋,却有亿万星辰在其表面明灭流转,每一道星辉都凝成细小符文,组成一篇晦涩经文。剑尖所指,正是能量球最薄弱的一处灰白裂痕。“凌云……”问实真君神识微震,“他竟把《太初剑典》刻进了本命剑?”“不是刻进。”无尘真君失声,“是把剑典……炼成了剑胚!”那柄剑悬停于能量球前方三百里,剑身经文突然全部熄灭。紧接着,一个身影自剑光中缓缓步出——玄衣广袖,发如鸦羽,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如新血。他抬手抚过剑身,轻声道:“寒黎,接好。”寒黎仰头,瞳孔骤然收缩。那人,是曲涧磊。不,不是曲涧磊。是曲涧磊以香火神道为基、借凌云剑典为引、融自身三魂七魄中“命魂”所化的剑灵之身。此身无寿无劫,不堕轮回,只为执剑而生。“曲前辈……”寒黎声音哽咽。“别废话。”剑灵曲涧磊一笑,抬手将长剑抛出,“hge不是合页,是‘铰链’——两端咬合,方能转动。一端是你,一端是我。现在……咬合。”长剑如流星坠入能量球灰白裂痕。刹那间,万籁俱寂。所有真君、真尊的神识都被强行剥离,视野中只剩下纯粹的白。那白不是光,是概念层面的“存在本身”被暂时擦除。寒黎感到自己正在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微小的、闪烁着七彩光晕的粒子。他看到自己的左手正一寸寸透明,看到青玉小鼎在粒子流中旋转,鼎身重新浮现出血丝,却不再是武玄的痕迹,而是无数陌生面孔——苍梧卖糖人的瘸腿老汉、教他辨认草药的采药婆婆、替他挡下追兵的杂役弟子、还有……景馨递来疗伤丹药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原来他从未真正忘记。原来所有被天倾碾碎的记忆,都沉淀在灵魂最底层,化作支撑“铰链”的铆钉。“寒黎!”宋玥儿的呼喊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他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粒子流中,他看见曲涧磊剑灵之身也在崩解,化作更细微的金粉,与他的七彩粒子彼此缠绕、渗透、融合。两种粒子相遇的瞬间,并未湮灭,反而激发出一种奇异的共振频率——嗡……嗡……嗡……那是心跳声。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千万人共同的心跳。苍梧城西市集上,瘸腿老汉突然停下手中糖稀,抬头望天。他看不见星域,却清晰听见了那三声“嗡”。他咧嘴一笑,将最后一滴糖浆滴在凤凰喙上:“成了。”同一时刻,久幽岛冰原上,朵甘出窍后的第一缕神识扫过大地,感知到某处土壤正悄然回暖;钟灵山巅,空玉真君面前茶盏泛起细密涟漪,涟漪中倒映出苍梧铜塔第九层,曲涧磊断指处金血已凝成一枚小小铜铃;而弥迩真尊闭关的星露界残核深处,一道沉寂万年的裂缝边缘,竟有嫩绿芽孢顶开黑曜石,怯生生探出两片叶子。“铰链已合。”莫比乌斯环长舒一口气,声音里竟有几分疲惫,“接下来……是开门。”能量球表面,那道被长剑刺入的灰白裂痕,缓缓张开一道细缝。缝内不是黑暗。是光。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光,温柔地漫溢出来,所过之处,空间褶皱自动抚平,时间流速回归正常,连远处观望的无尘真君腕上血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就是……生隙?”无尘喃喃。“不。”小姐姐凝视着那道细缝,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第一道呼吸。”她顿了顿,望向寒黎正在重组的身体:“从今天起,他不再需要别人替他种根。因为他自己,就是根。”寒黎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掌心,青玉小鼎的印记正缓缓浮现。鼎身血丝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线,从他心口位置蜿蜒而上,穿过咽喉,最终没入眉心——那里,一点朱砂痣正悄然成形,与剑灵曲涧磊眉心那点,遥相呼应。他抬起头,望向那道越来越宽的细缝。光,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潮汐,像呼吸,像千万年未曾响起的晨钟。远处,无尘真君忽然抬手,指向细缝边缘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扭曲波纹:“等等……那是什么?”所有真君神识齐刷刷聚焦过去。只见光之细缝边缘,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正缓缓旋转。它不吞噬光,也不排斥光,只是存在。旋转速度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律性——每一次完整公转,都精准对应着厚德界一次昼夜更替。“……是坐标。”问实真君声音首次带上真正的惊悸,“有人在用天倾裂缝……标记厚德界。”“谁?”莫比乌斯环厉声问。“不是谁。”小姐姐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寒潭,“是‘它’。”星域陷入死寂。唯有那道光之细缝,依旧温柔地呼吸着,将金色的潮汐,一波波推向浩瀚宇宙。而寒黎静静伫立在光流中央,左手微抬,指尖一缕七彩粒子与金线交织升腾,在虚空中勾勒出三个古拙小字:苍梧门。字迹未成,已被奔涌而来的光潮温柔覆盖。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包括正在苍梧铜塔第九层,用断指蘸着金血,在青铜镜残片上写下最后一笔的曲涧磊。他抬头,望着镜中那三个字,轻轻笑了。“门开了。”“那么……”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穿过无数界壁,最终落在寒黎耳畔,“该送第一批客人进来了。”光之细缝,骤然拓宽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