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2章 嫁祸?(1/1)
玖琦真君不擅长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不算奇怪,好在他听得懂好话坏话。听到对方讲,不在乎自己去找帮手,他大致就能猜到,有可能遇到什么事了。仅仅是他目前已知的情况,只要对方硬拼,无涯最好的...“不必了。”曲涧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指尖掠过眉骨时微微一顿——那处皮肤下,有一道极淡的银线正缓缓游移,如活物般绕着颧骨转了半圈,又沉入皮肉深处。他垂眸一笑,声音清朗却带着久未言语的微哑:“五十年闭关,没喘过一口气,但神魂……反倒比从前更韧了些。”他这话一出,连波平真君都抬起了眼。不是因为话里有玄机,而是那语气太寻常了——仿佛刚从后山摘了把灵草回来,顺口抱怨一句山径滑脚。可眼前这人,刚从八百公里压缩至六百公里、裹挟着天倾残响与九重真尊战阵余威的“石块”里踏步而出;他身上衣袍完好,甚至袖口还沾着点灰白星尘,像是随手拂过一面蒙尘古镜,抖落的不是劫灰,而是旧时光。无尘真君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默默掐指一算。指尖刚凝起一丝微光,忽觉眉心一跳,似有针尖抵住神识最薄处。他眼皮一跳,硬生生掐断推演,抬眼看向曲涧磊——对方正望着宋玥儿,眼神温和,毫无防备,仿佛方才那缕警告并非来自他,而是整片少女星域自发的呼吸。“你掐不了。”小姐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无尘真君心头一凛,“他现在不是‘人’,也不是‘器’,更不是‘劫’。”“那是……什么?”无尘下意识问。“是‘锚’。”太元海接了一句,海面无声起伏,映着远处正在缓缓弥散的星云漩涡,“天倾未止,锚便不松。”曲涧磊闻言,轻轻颔首,旋即转向寒黎,深深一揖:“三叔公,多谢守关四十六年。”寒黎没躲,也没托大,侧身半步,坦然受了这一礼,末了才叹道:“你若真谢我,就别再叫我三叔公——我辈中人,谁不知你曲涧磊的名字,早刻在凌云碑第七行,压着三位陨落真尊名讳,至今未落灰。”曲涧磊怔了怔,随即失笑:“凌云碑?我还以为……那地方早塌了。”“塌了三回,修了四次。”问实真君的声音自虚空某处响起,不见其形,却字字清晰,“每次重修,匠人都说,第七行那块碑石太硬,凿不动,也融不化,只好另辟新位。后来有人偷偷拓印,才发现……那上面压根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斜斜刻痕,像刀劈,像雷劈,也像……一道未闭合的环。”莫比乌斯环轻笑一声:“原来你早知道。”“知道一半。”曲涧磊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蜘蛛大君那团幽蓝光晕上,“我只知道,当年那场霜冻前夜,有人把一截断指埋进苍梧界地脉深处——指节里封着半枚‘未启之钥’,钥匙孔朝下,锁芯朝上,等的不是开锁人,是……砸锁的人。”蜘蛛大君光晕猛地一缩,继而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你……见过它?”“没见。”曲涧磊摇头,“但我踩碎过它三次。”四周静了一瞬。金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短戟,宋玥儿悄悄攥紧袖口——她记得清楚,曲涧磊初入厚德时,曾在苍梧废墟里蹲了七日,就为挖一株被冻死的星露草;后来那株草活了,根须缠着半截焦黑指骨,被他随手埋进自己洞府后院。当时谁都没当回事,只当是少年心性,祭奠一场无名荒冢。“你什么时候……”无尘真君声音发紧。“霜冻第三年。”曲涧磊答得干脆,“我那时刚筑基,灵台不稳,总梦见一只蜘蛛在啃自己的脊椎骨。醒来就吐血,血里带银丝。后来发现,每吐一口,苍梧界地脉震一次。”波平真君终于动容:“你以自身为引,替它承了三次反噬?”“承不住。”曲涧磊笑了笑,抬手摊开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所有人都看见,一缕极细的银线正从他掌纹尽头蜿蜒而出,悬于半空,微微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我只是把它……借来用了用。借完,还回去,顺便,在它锁芯里……焊了一颗钉。”“焊?”无尘真君失声。“嗯。”曲涧磊点头,“用天倾残响当火,用九真尊战阵当砧,用我自己当锤。钉子不大,只有半寸长,但从此往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大君,“无论哪方势力想撬动苍梧界根基,都得先问问我这颗钉,松没松。”晶祖发出一声悠长共鸣,如同古钟初鸣:“所以你扛住压缩,并非靠肉身或神魂……而是把整个天倾的‘势’,钉进了自己命格。”“差不多。”曲涧磊收手,银线倏然隐没,“不过钉子会锈。所以我得尽快去一趟星露界。”“星露界?”无尘真君一愣,“你连坐标都没定,怎么去?”“不用定。”曲涧磊望向虚空某处,那里正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弱的星轨虚影,细如蛛丝,却在所有人神识中灼灼燃烧,“它在拉我。”众人齐齐侧目——那星轨尽头,赫然连着一道尚未完全凝实的缝隙,缝隙边缘翻涌着淡青色雾气,雾中隐约可见一株倒悬古树,树冠浸在液态星光里,根须却扎向一片混沌暗渊。“弥迩的界隙……”小姐姐低语,“它居然主动开了。”“不是主动。”曲涧磊摇头,“是饿了。”话音未落,那道缝隙陡然扩张三寸,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凭空而生,连莫比乌斯环布置的护界阵纹都泛起涟漪。金戈身形一晃,宋玥儿鬓角青丝无风自动,连无尘真君的高冠都微微偏斜。“它认得你?”波平真君眯起眼。“不。”曲涧磊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左眼,“它认得这个。”他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银芒骤然亮起,随即扩散成环状光晕——那形状,竟与莫比乌斯环本体一模一样。“你……”莫比乌斯环声音首次带上震颤,“你早就是环中之人?”“不。”曲涧磊收回手指,银芒隐去,左眼恢复寻常,“我是环外之人,只是……恰好站在它最渴求的位置。”他不再解释,只转身走向寒黎,郑重递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褐色小鼎:“此物,武玄大尊所留。鼎腹有裂痕三道,内壁铭文已被蚀去大半,唯余‘元武’二字尚可辨认。我试过温养,未能复原;也曾以阵道修补,反致鼎身灵韵紊乱。今日交还,请代为转呈太昊宗。”寒黎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鼎身刹那,小鼎竟自行嗡鸣一声,鼎口腾起一缕淡金色烟气,烟气聚而不散,凝成一个模糊人影——长髯飘然,道袍宽袖,眉宇间傲意凛然,却又透着三分疲惫。“元武师兄!”无尘真君失声,上前半步又强行顿住,眼中竟有水光一闪。人影并未看他,只静静凝视曲涧磊,嘴唇开合,无声道:**“你替我看了世界最后一眼——这眼,我送你。”**话音落,金烟溃散,小鼎重归沉寂。曲涧磊垂眸,久久未语。良久,他抬头,目光澄澈如洗:“诸位前辈,晚辈尚有一事相求。”“说。”问实真君声音沉稳。“请准我,以‘挽天倾’之名,立一界碑。”众人皆是一怔。立碑?此界早已崩坏,星骸遍野,连完整大陆都难寻一块,立碑何用?“碑不在地上。”曲涧磊指向自己心口,“在我这里。碑文三行——第一行,‘曲涧磊’;第二行,‘挽连星天倾者’;第三行……”他顿了顿,声音渐沉,“‘非人非器非劫,唯此一念,不堕’。”寂静。连星域深处漂浮的亿万星骸,仿佛也在这一刻屏息。太元海率先回应,浪涌无声,却于虚空凝出一道剔透水纹,水纹中央,缓缓浮出三个字:**“准了。”**莫比乌斯环抚掌而笑:“好!就冲这第三行,我莫比乌斯环,愿为你镇守碑阴万载!”波平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九枚青铜钉,钉尖朝下,悬于曲涧磊头顶三尺:“此乃‘定渊钉’,取自初代连星镇界柱残骸。钉入碑阴,可镇天倾反扑之潮——你若立碑,我便钉。”“我补碑阳。”小姐姐指尖轻点,一缕青光射出,化作细密篆纹,悄然烙入曲涧磊心口虚影,“此为‘不坠纹’,凡天倾之力欲蚀此碑,必先蚀我一缕神识。”晶祖嗡鸣再起,投下一道纯粹星辉,笼罩曲涧磊全身:“我为碑基。”无尘真君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玉珏,抛向曲涧磊:“此乃太昊宗‘观星珏’,内蕴宗门七十二座观星台气运。持此珏者,可借太昊一脉气运为薪,燃碑上青焰——焰不熄,碑不毁。”曲涧磊双手接住玉珏,触手温润,却重逾万钧。他环视众人,忽而仰天长啸——啸声不带丝毫灵气,纯粹是血肉之躯竭尽全力的呐喊,撕裂真空,震得附近三颗死寂卫星同时迸裂!碎石纷飞中,他猛然抬手,一掌按向自己左胸!“噗——”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光柱,自他掌心轰然贯出,直刺苍穹!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叠叠塌陷、重组,最终在九万丈高空凝成一座通体银白的巨碑虚影——碑高三万六千丈,宽九千丈,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整片连星废土的残骸图景。而就在碑影凝成的刹那,曲涧磊左眼再次亮起银环,这一次,环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光点,如星罗棋布,每一颗光点里,都映着一个画面:——厚德界,苍梧城废墟上,一名少年正将半截断指埋入冻土;——霜冻纪元第十七年,星露界隙初次波动,一只苍白手掌自雾中探出,指尖滴落液态星光;——连星历九千八百年,某处无人知晓的深空,一具披甲尸骸静静悬浮,甲胄缝隙里,钻出嫩绿新芽……“这是……”宋玥儿喃喃。“过去。”曲涧磊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凿,“也是未来。”他左眼银环骤然收缩,所有光点汇成一线,射入碑顶——碑面无声裂开一道竖缝,缝中缓缓浮出三行字,字字如刀劈斧凿,银光灼灼:**曲涧磊****挽连星天倾者****非人非器非劫,唯此一念,不堕**碑成。整片少女星域,所有尚存灵智的星骸同时震颤,发出共鸣般的嗡鸣。远处,一道被遗忘千年的古老星轨,悄然亮起微光,轨迹末端,正指向星露界隙那道淡青雾气。曲涧磊缓缓收手,银光尽敛。他身形微微摇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笑得坦荡:“好了。碑立了,钉也钉了,纹也烙了……接下来,该去星露界,看看那株倒悬古树,到底饿了多少年。”他迈步向前,足下未生云,未踏光,却凭空浮现出一条由碎星铺就的小径,径直通往那道青雾缝隙。行至半途,他忽而停步,回头一笑:“对了,差点忘了——”他屈指一弹,一缕银光飞向寒黎:“这是‘钉’的另一半。若我三年未归,便以此光为引,打开苍梧地脉最深处那口枯井。井底有我埋的……一粒种子。”寒黎接住银光,只觉掌心灼热,仿佛握住了一小段燃烧的时光。曲涧磊再不停留,身影踏入青雾,身影渐淡,最终消散于倒悬古树垂落的液态星光之中。雾气缓缓合拢。众人久久伫立。良久,无尘真君轻声问:“他……真能成?”太元海浪声低回:“挽天倾,本无‘成’与‘不成’之分。”“那……”“唯有‘挽’与‘不挽’。”莫比乌斯环微笑,“而他,已挽了四十六年。”星域深处,那座银白碑影静静矗立,碑面光洁如初,倒映着亿万破碎星辰,也映着每一个仰望者的脸庞——有大君,有真尊,有少女,有少年,有刚刚苏醒的星骸意识,也有不知何时悄然凝成的、第一缕新生的星尘。碑影之下,无人言语。唯有风过废土,卷起细雪般的星灰,簌簌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一场迟到了万年的,温柔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