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力量,可以展示一下吗?(1/1)
星裔之间会有争权夺利的事情吗?当然会有,只要是群居的生物,就有地位高低的区别,而权力是分配资源的能力,如果想占据更多的资源,就要争夺权力,谁也免不了。只不过星裔的生命形态,争权夺利这种事情,在...克瓦乱流区的名字听起来混乱,实则暗藏秩序——两颗垂死的吞噬深渊在虚空尽头彼此缠绕、对峙,引力如绷紧的琴弦,在临界点上震颤出一种诡异的静默。这里没有光,却有无数碎裂的时空残片悬浮其间,像被冻在琥珀里的飞虫,每一枚都凝固着不同时刻的微光:一滴正在下坠却永远落不到地面的星液,一道劈开黑暗却未曾抵达目标的闪电,甚至还有一个半截身影正抬脚跨过虚空裂缝,而另一半却早已消失在另一端的时间褶皱里。安东尼站在临时搭起的星轨观测台前,指尖悬停在一枚浮空水晶上方。水晶表面映出的并非当前景象,而是三百年前某次异常波动残留的回响影像——一只鳞片泛着青铜冷光的巨爪,正从虚无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镜头。就在影像即将崩解的刹那,爪心突然翻转,露出内侧一道蜿蜒如古树根系的银色纹路,纹路末端微微搏动,仿佛还在呼吸。“是它。”奈格外斯的声音压得很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水晶边缘,“和安格大人在时空领域里见过的那道印记,完全一致。”乌尔斯曼没说话,只是将一卷泛着幽蓝微光的星图缓缓铺开。图上密布着蛛网般的暗色脉络,其中一条主干被朱砂圈出,末端标注着三个不断跳动的坐标:【克瓦乱流区·西七弧段】【旧神陨廊·第七环带】【灰烬回响带·断续点】。那是他们从星裔口中套出的、所有曾目击时空古龙现身的地点,也是洛木罗尔咬牙说出的“唯一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不是三处,是两处。”洛木罗尔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灰烬回响带已经塌了。三个月前,整条带域被一道横贯三千光年的‘静滞波’扫过,现在那里连时间尘埃都不再飘动——进去的东西,连腐烂都会被暂停。”安东尼没回头,只问:“静滞波?谁放的?”“不知道。”洛木罗尔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但……波纹扩散的中心,离克瓦乱流区只有十七个标准跃迁距。”空气骤然一沉。奈格外斯立刻明白过来——不是时空古龙在逃亡,是他在设局。他故意在克瓦乱流区附近释放静滞波,既遮蔽自身行踪,又把所有追踪者的目光钉死在这片混沌之地。就像猎手撒下饵食后,悄然退至高崖,静待群狼扑向假巢。“所以,”乌尔斯曼合上星图,指尖在图面残留的余温尚未散尽,“我们去克瓦乱流区,不是为了找他留下的痕迹……而是为了成为他主动来拾取的痕迹。”安东尼终于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可眼底已无半分戏谑。他望向远处——安格正盘坐在一块悬浮的陨铁上,膝上摊开的不是罗盘,而是一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流淌着极淡的银辉,辉光随呼吸明灭,如同沉睡心脏的搏动。那是安格从时空领域带回的‘时痕残碑’,八百万年前古龙亲手刻下的第一道时间锚点。此刻,碑面最中央那道尚未愈合的裂口,正极其缓慢地渗出细若游丝的银线,朝着克瓦乱流区的方向,微微弯折。“大人在确认路径。”安东尼轻声说,“不是用眼睛,是用时间本身在认路。”话音未落,安格忽然抬起手,食指凌空一点。嗡——一道无声震波以他指尖为圆心炸开,周围悬浮的碎石、残片、凝固的星液全部瞬间静止。紧接着,所有静止之物表面,齐刷刷浮现出同一道银色纹路——与水晶影像中巨爪掌心的纹路分毫不差。纹路浮现仅半息,便如潮水般褪去,而那块黑石碑上的裂口,竟肉眼可见地收窄了一线。“他在回应。”洛木罗尔失声,“他……知道我们来了。”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盯着安格。他仍坐着,手指已收回袖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可就在此时,远处乱流区深处,一团原本混沌翻涌的暗色漩涡,毫无征兆地停转了。死寂。连背景中永恒低鸣的虚空杂音都消失了。下一秒,漩涡中心亮起一点幽蓝,随即迅速扩张成一面竖立的镜面。镜中映不出任何实体,只有一片流动的、不断自我折叠又展开的银白光晕,光晕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倒悬的青铜巨塔轮廓,塔尖刺入一片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一只闭合的眼瞳缓缓睁开——“不是投影。”奈格外斯声音发紧,“是……门。”话音未落,镜面轰然碎裂。万千银光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逆向飞射,精准嵌入周遭每一寸虚空。刹那间,以镜面碎裂之处为原点,一道直径百米的银色光环凭空浮现,环内空间如水面般荡漾,浮现出无数重叠交错的‘克瓦乱流区’景象:有的正在坍缩,有的正在膨胀,有的静止如画,有的狂暴如沸。而在所有重影交汇的核心,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静静伫立。他身高约三米,披着磨损严重的灰褐色长袍,兜帽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左臂裸露在外,皮肤呈古铜色,布满细密如鳞的纹路,肘关节处延伸出三道银色骨刺,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没戴武器,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掌心向下,五指微屈——正是水晶影像中那只巨爪的姿态。时空古龙。但不是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巨兽形态,而是一个近乎人类的、沉默的旅人。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穿过层层空间叠影,落在安格身上。安格也抬起了头。两人隔着数百米虚空对视,中间是仍在微微荡漾的银色光环,是悬浮的亿万时空碎片,是凝固又复苏的星光尘埃。没有言语,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气息波动。可就在这一瞬,所有人脑中同时响起一声悠长叹息——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灵魂褶皱里震荡开来,带着八百万年风霜磨砺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久别重逢的微澜。“你记得我。”安格说。声音很轻,却让银色光环猛地收缩一圈,仿佛被这句话勒紧了喉咙。时空古龙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攻击,不是施法,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光自他指尖升起,升至半空后骤然炸开,化作一幅立体星图——不是当前虚空的星图,而是八百万年前的。图中,一颗孤悬于混沌边缘的黯淡星体被标出红点,旁边浮动着两个名字:【迁星者】与【安格】。“那时你还没名字。”古龙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古老星岩相互刮擦,“我叫你‘小锚点’。”安格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上黑石碑的裂痕。安东尼却猛地攥紧拳头——小锚点?原来早在八百万年前,安格就已是古龙亲手校准的时间支点?那所谓的‘偶然接触’,根本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等待!“你一直在等我出来?”安格问。古龙摇头:“我在等‘门’自己打开。无垠之地的壁垒,本就是我当年用脊骨熔铸的封印。你撕开它,不是意外……是你终于够重了。”够重。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他们曾以为安格是误打误撞撕裂壁垒,却不知那道裂缝,是古龙埋在时间底层的引信,只待安格足够强大,便自动点燃。“为什么?”安格追问,“为什么要封印无垠之地?”古龙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安东尼、奈格外斯、乌尔斯曼,最后落在洛木罗尔身上,那眼神让后者浑身星核都冻结了一瞬。“因为里面的东西,比外面更饿。”他嗓音更低,“异域幽灵……不是入侵者。它是被放出来的。”全场窒息。洛木罗尔脸色惨白:“放……放出来的?谁?”“一个名字不能说的存在。”古龙垂下眼,“它寄生在‘起源之种’上,靠吞噬神星初生时的创世余烬维生。迁星者发现它时,它已蛀空三颗新生神星。我们联手将它封进无垠之地,用时空壁垒隔绝其感知……可最近,壁垒在松动。”他摊开的右掌中,银光再次汇聚,这次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种子。种子表面布满蠕动的黑色纹路,正贪婪吮吸着古龙掌心渗出的银色光晕。每吸一口,纹路便暴涨一分,种子表面随之凸起一枚细小尖牙。“它醒了。”古龙说,“而且……饿了。”安格忽然伸手,指向种子:“它怕你。”古龙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它怕的不是我。是‘锚定’本身。”他顿了顿,看向安格,“你体内,有比我更古老的锚。”安格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那里,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正缓缓浮现,光膜之下,无数细小的青铜齿轮无声咬合、转动,构成一幅精密到令人眩晕的微观星图。那是他从未真正掌控过的‘本源结构’,此刻却因古龙的靠近,自发显形。“所以你找我,是为了……加固壁垒?”安格问。“不。”古龙摇头,掌心暗金种子突然碎裂,化作无数黑烟四散,却又在即将逸散前,被一道银光尽数绞杀,“我要你帮我找到‘断链之钥’。”“断链之钥?”“无垠之地的封印,由九十九道时空锁链编织而成。其中九十八道在我手中,最后一道……”古龙抬起左手,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蜿蜒如蛇,伤口边缘,银色光晕正疯狂溃散,又被强行压制,“被异域幽灵咬断了。它带走了最后一道锁链的‘钥匙’。”他凝视着安格:“而钥匙的形状……和你脊椎里那枚‘时痕结晶’,一模一样。”安格下意识摸向后颈。那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菱形晶体正微微发烫,那是他第一次穿越时间时,从古龙鳞片上剥落的碎片,早已与他的骨骼融为一体。“它在你体内,生长了八百万年。”古龙说,“现在,该还回来了。”空气凝固如铅。安东尼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奈格外斯按住了手腕。老骷髅枯骨般的手指冰凉,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制止。——这一刻,任何插话都是亵渎。安格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把钥匙给你,你能保证无垠之地永远封闭吗?”古龙迎着他视线:“不能。封印终会朽坏。我只能保证……在它彻底崩解前,给你足够的时间,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种死。”“种死?”乌尔斯曼愕然。古龙看向安格,眼中竟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微光:“你不是有个称号,叫‘种菜骷髅’么?无垠之地里,可全是肥沃的‘腐殖土’。”安格愣住,随即,他罕见地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浅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滚出的、带着泥土与星光气息的低沉笑声。笑声震动空气,震得周遭悬浮的时空碎片嗡嗡共鸣,震得银色光环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就在笑声扬起的瞬间,古龙掌心银光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光索,倏然射向安格后颈。光索触碰到时痕结晶的刹那,并未引发任何抵抗——结晶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一枚微缩的青铜钥匙缓缓升起,表面铭刻着与古龙臂上伤痕完全一致的扭曲纹路。钥匙离体,安格身形微晃,脸色霎时苍白三分。可他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视古龙:“告诉我断链之钥的下落。”古龙握住钥匙,银光将其彻底包裹:“在它咬断锁链的地方——灰烬回响带。”“可你说那里已经死了。”洛木罗尔脱口而出。“死,才是最好的掩护。”古龙转身,灰袍下摆划出一道决绝弧线。他走向那面重新凝聚的银色镜面,脚步所过之处,凝固的时空碎片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新鲜流动的时间脉络。“异域幽灵不敢在那里久留。它怕……”他停顿,镜面中倒悬的青铜巨塔轮廓愈发清晰,“怕我把它当年啃断的锁链残骸,重新锻造成它的棺材。”镜面轰然合拢。古龙身影消散前,最后一句话飘散在乱流区的死寂里:“三天后,灰烬回响带。带上你的锄头。”银光彻底熄灭。众人久久伫立,无人言语。唯有安格低头看着自己空荡的后颈,那里,时痕结晶留下的凹痕正缓缓弥合,皮肤下,新的银色光晕如春水初生,悄然流转。安东尼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向洛木罗尔,笑容重新挂上脸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更锐:“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先来克瓦乱流区了吧?”洛木罗尔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望着安格——那个正弯腰拾起一块碎裂星岩、指尖拂过岩面时,岩缝里竟钻出一株嫩绿芽孢的骷髅——忽然彻悟:这世上最锋利的锄头,从来不在农夫手里。而在时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