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面圣(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谢征的声音依旧沉稳,未有半分怯懦。
“你父亲的事,朕已然知晓,那个叫樊长玉的女子,已将军报与案卷抄本呈了上来。”皇帝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你今日前来,还有何话要说?”
谢征俯身,将怀中的军报再次掏出,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铿锵:“皇上,此乃家父亲笔所书军报,详细记录了当年庆阳王与兵部尚书勾结,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谢家的全部始末,字字属实!”他又将那摞案卷抄本举起,“这是当年案卷的抄本,陈郎中在天牢中被关押十年,以命相护才得以留存,每一页都是铁证,求皇上过目,为谢家洗刷冤屈!”
李德全躬身上前,接过谢征手中的军报与案卷,轻轻放在皇帝面前的御案上。皇帝拿起军报,缓缓展开,一页一页细细翻看,动作缓慢,每翻一页,周身的气压便沉一分。翻至最后一页,他将军报重重放在御案上,又拿起那摞案卷抄本,逐页核对,神色愈发凝重。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似秋风扫过枯叶,带着几分萧瑟。
皇帝看完最后一页,靠在龙椅上,缓缓闭上双眼。殿内的死寂愈发浓重,谢征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唯有掌心的铜钱,依旧硌着掌心,提醒着他此刻的使命。许久,皇帝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谢征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父亲的事,朕会彻查到底。你先回去,静候朕的旨意。”
谢征却未起身,再次掏出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却依旧沉稳:“皇上,陈郎中为保案卷,在天牢中受尽苦楚,一关便是十年,他知晓当年所有隐情。求皇上开恩,先将陈郎中放出天牢,让他得以重见天日。”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久久未动,似在思索。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准。”
谢征心中一松,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缓缓起身,将铜钱与竹签揣回怀中,转身踏出乾清宫。外头的阳光刺眼,他眯起双眼,站在那片炽烈的光芒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积压十年的郁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他走下丹陛,穿过长长的长廊,踏过那九道门,重新回到宫门口。先前的马车依旧在旁等候,车夫正靠着车辕打盹。他跳上车,坐在车板上,掏出那支糖老虎竹签——竹签上早已没了糖味,只剩光秃秃的木刺,他却依旧紧紧攥着。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朱雀大街依旧宽阔,人声依旧鼎沸,商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凡。目光扫过街角一家点心铺,铺前摆着一屉屉糕点,白的似雪,黄的如金,红的似霞,香气扑鼻。他忽然想起宁娘,想起自已许下的承诺。
“停车。”他轻喝一声,车夫连忙勒住缰绳。谢征跳下车,快步跑到点心铺前,买了一包桂花糕,用油纸仔细包好,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甜香从纸缝中溢出,沁人心脾。他将油纸包揣进怀中,与案卷抄本紧紧挨着,而后跳上车,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停在那扇黑漆木门前。谢征跳下车,推开门,院子里的几人瞬间看了过来——郑铁柱依旧靠在门框上,铁锤杵在脚边,眼神锐利;周远站在窗边,弓弦微松,神色舒展了几分;陈狗子从门槛上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李大憨站在院子中央,憨实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眉眼弯弯;孙大有坐在门槛上,独目望着他,指尖的绳索也松了些。宁娘拄着拐杖,从西屋快步跑出来,小小的身影踉跄了一下,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谢征笑着将那包温热的桂花糕递给她,宁娘连忙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油纸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红,她却舍不得松开。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脸上满是满足。
“姐夫,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她含着桂花糕,小声问道。
谢征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糕渣,语气温柔而坚定:“快了,宁娘,很快就能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进堂屋,将怀中的军报、案卷抄本、铜钱与竹签一一掏出来,并排摆在桌上。目光久久落在这些物件上,而后又一一收好,塞进包袱最底层,妥帖安放。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院子里墙头上的碎玻璃,在夕阳的余晖中一闪一闪,映着细碎的光。谢征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橘红色的天际,缓缓将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清晰摸到那摞纸的轮廓,硬邦邦的,依旧硌得肋骨发疼。可这一次,他的心中满是踏实与期盼。
快了,真的快了。等了十年的公道,盼了十年的清白,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