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是说朕在挖自己的基业,毁自己的江山吗?你放肆!(2/2)
“此举,为的是树立一个千金买马骨的典型,并不是要用作常例,往后的军功,该怎么赏,还怎么赏。”
但即便李隆基已经做到这个地步,老御史依旧没有妥协的意思。
他朝着李隆基深深一礼,接着反驳道:“陛下烛照之心,臣皆明白,然军功晋升,乃国朝之基石,唯有循序渐进,方能有章可循。若只为树立一个典型,便要坏了国朝百年之基,那臣窃以为,这军功制度,这朝廷法度,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还请陛下.......三思。”
李隆基完全没想到,这老御史竟会如此油盐不进,一时间,心中的怒火也有些压不住了。
他猛地拔高音量,怒声道:“你的意思是,朕在挖朕自己的基业,毁我李家的江山吗?你放肆!”
李隆基这话一出,满朝文武俱是心头一凛,眼中浮现愕然。
那老御史更是满脸震惊,像是不明白李隆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迎上李隆基那满是怒火的双眸时,心中的千言万语,却在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悲凉之意。
因为他突然发现,如今的帝王,似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胸怀天下,听得进去旁人意见的圣天子了。
当年的圣天子,可以虚心纳谏,可以礼贤下士,可以与臣下坐而论道,共商国事。
可现在的陛下,眼中似乎只有权威,只有制衡,只有他那不容挑战的帝王尊严。
一时间,老御史的身形变得佝偻起来,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百官眼睁睁看着老御史被李隆基一句话抽走了魂,心中也不禁五味杂陈。
有人黯然低头,有人暗自叹息,为老御史感到不值。
李隆基将百官的表现尽数看在眼底,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随着心火一泄,他心中也有些懊恼自责起来。
老御史毕竟跟了他一辈子,对大唐的忠心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方才的话,是重了些。
但碍于帝王的威严,他也不可能退让,更主动去说什么软话。
最终,也只得硬邦邦地说道:“朕意已决,诸卿勿复多言,何况,朕总归是大唐天子,想来这点主,应是能做的。”
老御史闻言,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略显萧索地退回人群之中,佝偻着身子闭口不言。
百官见状,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好在,虽无人出言附议,但也无人出言反对。
反倒是李隆基见众人无言,心中不禁又有些不满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朝臣态度的时候。
然而,正当准备一鼓作气将事情敲定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姗姗来迟响起。
“其实,臣倒是以为,陛下此举,正当其时!”
听见这话,满朝文武,包括李隆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齐齐循声望去。
这一看,便见刚刚升任大理寺卿武信,不知何时走出了队列。
迎上众人的目光,武信也不怯场。
他先朝着李隆基躬身一礼,随即环视众人道:“诸位,安禄山虽出身微贱,却有胆有谋,深入敌后八百里,此等功绩,便是军中宿将亦难企及。今陛下破格擢升,正显圣天子唯才是举之胸襟,赏罚分明之英明。”
“何况,我大唐军制,向来唯才是举,奉行的便是能者上,庸者下的规矩,相较之下,出身与资历反而没那么重要。”
“至于规矩与法度,在真正的人才面前,也不是不能让路,毕竟树挪死人挪活嘛,何况,规矩都是人定的,灵活一点其实也没坏处,所以,臣附议陛下之决断!”
武信这话一出,李隆基顿时眼睛一亮。
赶忙点头:“是及,朕记得当年太宗皇帝擢拔薛礼时,那薛礼也不过是一介白丁,只因征高丽有功,便直授游击将军,后又擢右领军郎将。依朕看来,这安禄山的军功,比之当年薛礼,也没差到哪里去嘛。”
武信再度朝李隆基躬身一礼,笑道:“正是,依臣看来,圣人今日此举,正是在效法太宗。”
其他惠妃一系的官员,见武信开始带头附议,不由得面面相觑了一阵,也顿时如梦初醒般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陛下圣明!”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李隆基看着这一幕,阴沉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武信,朝他投去一缕赞许。
这个武信,倒是识趣,不愧是惠妃的兄长,果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而其他那些依旧觉得此举不妥的朝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则更是黯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甚至,有人开始怀念起张九龄来。
若是张九龄还在,定能劝住陛下吧?
以张九龄的威望,以张九龄的胆识,以张九龄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定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可惜,张九龄已经不在了。
而如今站在这里的这些人,既没有张九龄的威望,也没有张九龄的胆识,更没有张九龄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他们,不敢再劝了。
反观御座上的李隆基,见终于没人再反对,也终于恢复了好心情。
他点点头,满意道:“既如此,便这般拟旨吧。安禄山授营州都将,赐银鱼袋,开府营州,受幽州大都督府节制,专司征讨契丹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至于那史思明,便擢为别将,在安禄山麾下听用。”
听见史思明也被封为别将,殿中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别将一职,虽只有从六品下,比不得营州都将那般显赫。
可从一个无品级的捉生将,一跃而至别将,这擢升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只是,有了安禄山的营州都将在前,众臣心里尽管还是觉得不妥,却已无人敢再置喙。
“臣等遵旨。”
最终,在一片附和声中,两道足以震动朝野的旨意,便这般草草定下。
而李隆基见自己的旨意终于下达下去,也终于长舒口气。
果然,他这个皇帝,还是能做到一言九鼎的。
御史,他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此外,再传朕口谕,长安城取消宵禁三日,与民同乐,共贺幽州大捷。”
此言一出,那些本就心情复杂的大臣们,更是忍不住暗暗叹息。
取消宵禁,与民同乐,这本是历代天子每逢大捷或重大庆典时的惯例。
可如今这局势,张九龄刚刚辞官,朝堂人心惶惶,正是该严肃谨慎的时候,陛下却要大开宵禁,任由百姓狂欢三日......
这......这合适吗?
有人下意识想要开口劝谏,可想到李隆基那逐渐刚愎的性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既然拦不住安禄山的擢升,这宵禁之事,又何必多言?
于是,三道旨意,便这般顺利地从含元殿传出,穿过重重宫门,传向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