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1/2）
含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隆基脸色阴沉地坐在御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绢帛的边缘。
殿中百官更是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在这微妙关头惹来圣怒。
时间就在这几近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像拉长的弦。
“陛下，鄂王殿下已携人证至宫门外候旨！”
就在殿中的气氛即将凝固之事，执事太监的通传声终于自殿外传来。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殿中文武百官齐齐转头，朝大门外看去。
李隆基亦是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李林甫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失望，更有一丝被愚弄的冰冷。
而李林甫脸上，则是早已失去了血色，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传。”
良久，李隆基轻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高力士躬身应诺，快步走向殿门传旨。
紧接着，殿门开处，便有两名金甲卫士协同李瑶，押着一人步入大殿。
那人三十余岁，面容憔悴，穿着普通布衣，正是周隐。
行至御前，两名卫士放开周隐。
李瑶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袱，高举过头，朝李隆基躬身道：“启禀父皇，人证物证，皆已带到，还请父皇阅览。”
周隐闻言，也立刻撩衣跪倒，以头触地道：“罪人周隐，叩见陛下。”
李隆基目光如电，先扫过周隐。
随即转向李瑛，阴沉着脸问道：“太子，此人，便是恒山郡王从西域送回之人？”
“回父皇，正是！”
李瑛赶忙躬身回话：“此人名叫周隐，原为左监门卫卫士，开元二十一年除名。去岁秋，他奉某位贵人之命，伪装成商队护卫前往西域，负责刺杀恒山郡王李琚，最终事败，为恒山郡王所擒！”
“哗~”
李瑛这话一出，殿内百官顿时一片哗然。
尽管众臣已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惊天秘闻，仍是让不少朝臣倒吸凉气。
“肃静！”
关键时候，还是高力士厉声喝止，才让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到了周隐身上。
李隆基闻言，更是脸色铁青。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咬牙看着周隐问道：“周隐是吧？太子参劾李相谋害皇嗣，说你乃人证，朕问你，可有此事？”
周隐闻言，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坚定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去岁秋，刑部侍郎吉温找到了罪人，要罪人前往西域，伺机刺杀横山郡王殿下。”
“吉温侍郎言，此事乃李相授意，只因恒山郡王在西域暗中经营，恐成隐患，需尽早除之。”
“此外，吉侍郎还给罪人提供了河西武家商队的掩护路线，并承诺事成之后，许罪人重新入仕，官升三级。”
吉温早在李瑛弹劾李林甫之时，便已心乱如麻。
此刻，再听得周隐直接将他供了出来，更是瞬间冷汗涔涔，脸上血色尽失。
忍不住怒声边界道：“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说罢，他猛地转向御座，叫冤道：“陛下，臣根本不认识此人，这分明是构陷，是构陷啊！”
御座上，李隆基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但他理智仍在，并未理会吉温，而是看着李瑛问道：“物证何在？”
“父皇，物证在此！”
下方的李瑶闻言，立刻赶在李瑛之前应声，随后解开包袱，取出其中的信件，名单，私印，双手奉上。
“父皇明鉴，此为李相与其心腹吉温往来密信，涉及谋害皇嗣之谋划；以及李相安插于东宫及禁军中的暗桩名单；更有吉温私印一枚，可佐证信件真伪。此外，还另有证人亲笔供状一份，详述吉温与李相勾结细节。”
看着李瑶呈上来的这些东西，高力士先是打量了一下李隆基的表情。
这才上前接过，快步下阶，接过包裹，呈到御前。
李隆基展开包裹，先看那几封信。
越看，脸色越沉。
信是吉温笔迹无疑，吉温的奏本他批阅过，这字迹他认得。
再看那枚私印，形制纹路，也的确是朝臣私印规制。
最后展开那份名单......密密麻麻三十余人，姓名，官职，何时被拉拢，把柄何在，记载得一清二楚。
甚至其中有几人，连他这个皇帝都有些印象。
随着一干物证看完，李隆基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愤怒的表现，是滔天的愤怒。
“吉温，你该死！”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暴喝，目光如刀般射向吉温。
吉温早已面无人色，听见这话，更是没忍住扑通跪倒在地，哀求喊冤：“陛下，臣，臣冤枉啊，这些信......这些信是伪造的，周隐此人，臣根本不认识！”
“吉侍郎不认识罪人，可认识此物？”
周隐忽然开口，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高高举起，“此乃武氏秘印，为罪人离京前，吉侍郎亲赐，言道若遇紧急，可凭此印调动河西武家产业之人相助。”
听见这话，吉温更是目眦欲裂：“你......你放屁！”
周隐并不理会他，只看向李隆基道：“陛下可令太府寺查验，此印纹路与宫中存档的武氏族徽暗记，是否吻合！”
听见这话，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武氏秘印，这牵扯的就不止李林甫，还有后宫那位了！
李隆基脸色亦是由青转白，喝道：“传太府寺掌事！”
“是！”
门前的执事太监闻言，立刻去传。
紧接着，大殿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林甫跪在地上，面无血色。
吉温瑟瑟发抖，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很快，太府寺主事匆匆上殿。
那主事捧着那木牌仔细查验后，立刻就确定了其来历。
赶忙朝李隆基颤声回禀道：“陛，陛下......此令纹路，确与宫中存档的武氏族徽暗记有七分相似。且......且铸造此令的原料，民间......民间没有，唯有宫中特供......”
太府寺掌事此言一出，吉温顿时瘫软在地，满脸绝望之色。
李隆基闻言，也忍不住满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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