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费心分权?不如另起炉灶!(2/2)
旨意传下,整个营地忙碌起来。
惠妃下凤辇,在宫人搀扶下走向寝帐,路过太子身边时,脚步微顿。
“太子殿下。”
随即,她声音轻柔道:“这般天气,圣驾行程受阻,怕是要苦了沿途迎奉的州县了。”
李瑛勉强笑笑:“天时不协,也是没法子的事。”
惠妃点头,似随口道:“听闻长安那边,宫室修葺也因大雪延误了?萧尚书怕是心急如焚吧。”
听见这话,李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惠妃却已再次迈步,袅袅而去。
腊月初八,车驾行至新安,大雪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队伍前进的速度,也越发的缓慢。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三封急报又自长安接连抵至行在。
第一封急报为萧嵩所奏,说是大明宫麟德殿地龙试烧走水,虽未酿大祸,却熏黑大半殿宇,修缮至少延误五日。
第二封急报则是礼部的官员奏报李隆基,说灞桥驿仪仗马冻病已过四成,备用马匹调度不及。
而第三封急报,却是来自京兆尹,说是今岁雪大,民夫征调艰难,清道进度恐难如期。
李隆基在御帐中一气看完了三封急报,脸色顿时阴沉得吓人。
若非帐内还有随侍的百官,只怕早就暴怒。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忍不住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个个都说大雪封路,不利于行,却没一个人能为朕分忧,难道要朕堂堂皇帝,在这荒郊野外接见百官的朝贺吗?还是要朕打道回洛阳?”
骂完,他猛地将矛头指向离他最近的李林甫,怒声道:“李林甫,你说,要朕怎么办?”
对于李隆基的怒火,李林甫倒是没什么畏惧之色。
只躬身道:“陛下,此乃天时不协,非人力可违。萧尚书已竭尽全力......”
“尽力?”
李隆基打断他,声音冷冽道:“朕让他督办还驾事宜,是要他解决问题,不是听他说难处。”
李林甫被噎了一下,只得闭嘴。
李隆基则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怒声问道:“高力士,牛仙客何在?”
高力士赶忙越众而出,回道:“回圣人,牛节帅正在后队随行。”
李隆基脸色变幻莫测一阵,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冷声道:“立刻去传牛仙客来.......不,直接传旨长安,萧嵩督办不力,贻误要务,着即暂停手上一应事务,留京待罪。庆王,京兆尹协助不力,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至于还驾一应事宜,立刻......由牛仙客接掌,不得有误。”
听见这话,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这个时候停了萧嵩的职,和临阵斩将有什么区别?
太子李瑛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身旁张九龄以眼神止住。
但两人的眼神交流,还是被李隆基看在眼里。
他盯着李瑛,声音更冷:“太子有话要说?”
李瑛心中一颤,嗫喏一下嘴唇,可迎着李隆基暴怒的目光,也只得垂首道:“儿臣......无话。”
“哼,无话便好。”
李隆基冷哼一声,摆摆手道:“就这样,去传旨吧。”
“喏!”
众人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主帐。
帐外,风雪正急,李瑛立在雪中,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只觉一颗心沉到冰窟底。
他知道,萧嵩完了。
而牛仙客接掌前站事宜......也意味着,兵部尚书之位即将易主,可身为太子,他却无能为力。
......
......
腊月初十,牛仙客奉旨先行,快马加鞭赶赴长安。
惠妃立在车驾旁,望着那匹绝尘而去的快马,唇角总算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数月筹划,一朝而成,如何不让人激动?
就在这时,李琩策马上前,低声问道:“母妃,牛仙客此人......可靠吗?”
“可靠与否,不重要。”
听见这户啊,惠妃顿时收回目光,缓声道:“重要的是,他如今只能靠我们。李琚在河西拿住了他的把柄,他又开罪了太子一系......除了跟着李林甫,他还有别的路么?”
李琩闻言,顿时若有所思。
随后,车驾继续西行。
西归路上,雪依旧时下时停,好在由牛仙客接手还驾事宜之后,总算是没再出什么意外。
腊月十八这天,圣驾也终于安然无恙的抵达了长安。
李隆基御辇驶入城门时,目光扫过跪在道旁的萧嵩,只见一身布衣,未着官袍,额头深深抵在雪地上。
他未停车,也未开口,御辇径直驶入宫门。
当日下午,紫宸殿偏殿。
萧嵩跪伏于地,第三次请辞兵部尚书之职。
李隆基端坐御案后,良久,才缓缓道:“卿乃三朝老臣,素有清望,此番天时不协,非全系卿过。”
话说得平和,却字字如刀,扎得这位三朝老臣心口生疼。
什么叫天时不协,非全系卿过?
不就是在说此事不全是你的错,但总归有你一份吗。
萧嵩忍不住喉头哽咽:“老臣昏聩,有负圣恩,恳请陛下准臣致仕......”
“致仕倒不必。”
李隆基打断他,淡淡道:“便加授太子太傅,荣养府中吧。兵部事务繁杂,卿既精力不济,便不必再劳神了。”
太子太傅,正一品,荣宠已极。
可谁都听得明白,兵部实权,至此与萧嵩再无干系。
萧嵩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地砖:“老臣......谢陛下隆恩。”
......
腊月二十二,诏书明发。
原兵部尚书萧嵩,加授太子太傅,荣养致仕。
河西节度使牛仙客,晋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政事堂参政。
一出一入,朝局震荡。
东宫一派,如遭重击。
萧嵩罢实权,兵部易主,太子一系在朝中最重要的一块阵地,就此丢失。
而牛仙客入政事堂......也意味着惠妃一系,就此崛起。
毕竟,谁不知牛仙客与李林甫过从甚密,谁又不知,此番风雪延误的连环风波,背后的推手是谁?
说到底,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帝王的平衡术罢了。
毕竟,年过五十的老圣人,和年近三十的太子,天然便处于对立面。
有此结局,也算正常。
当夜,太子李瑛在东宫书房独坐至三更。
案头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孤寂。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李瑶缓步而入。
“二兄。”
李瑛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五弟......我们输了,是吗?”
李瑶沉默片刻,缓缓道:“一时得失,未必是定局。萧公虽去,清望犹在。牛仙客初入中枢,根基未稳......”
“根基未稳?”
李瑛苦笑着打断他:“有李林甫在,有惠妃在,他的根基,只会越来越稳......”
说罢,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大明宫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犹如那座宫殿主人的心思一般,隐隐约约,让人猜不透也看不穿。
良久,他缓声道:“五弟,我有时会想......若八弟在还在长安,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李瑶闻言,眼神顿时有些复杂起来,随即,低声道:“二兄慎言。”
听见这话,李瑛不由得一愣。
倒是没料到慎言这两个,竟然会从李瑶嘴里说出来,毕竟以往,都是他再用这两个字劝李瑶。
他缄默一瞬,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念头不能起。
可那个远在西域、生死未卜的弟弟的影子,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而同一片夜色下,武惠妃也立在寝殿窗前,凝望西方。
那里是西域的方向,是李琚所在的方向。
“李琚......”
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最终化为一片冰冷:“莫怪本宫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却不懂帝王家的规矩......”
呢喃声散去,殿外风雪又起。
而长安城的冬天,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