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这潭水很深啊,不过我喜欢!(1/2)
翌日清晨,休整了三日的队伍,辞别了交河故城一众官员,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
今日的李琚,身着一身半旧的胡商锦袍,头戴翻皮暖帽,隐藏在队伍之中,半点不起眼。
宋铁鹰跟在他身侧,同样换了装束。
哥舒翰则领着那八十余名经过整训的“精骑”,扮作护卫,分散在队伍前后。
他们大多穿着杂色皮袄,脸上刻意抹了些尘土,看起来与路上的商队一般无二。
唯有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那训练有素的锐利才会泄露出一丝痕迹。
同时,队伍里还多了十几辆驼车,上面堆着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
骆驼低头走着,颈下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出城后,西行了约莫三十里,戈壁上的景象也更加清晰,荒凉、广阔。
见此处已远离交河城视野,四周尽是连绵的沙丘和戈壁,李琚当即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随即转头对着边令诚和王平点了点头。
边令诚会意,立刻指挥手下人将一直收着的王府旗帜和监军节钺取出插在一辆马车上。
王平则开始整合他那一百名王府护卫,将杨玉环的马车和陪嫁辎重车护在中间。
随后,一支庞大的队伍便瞬间分成了两支小队。
其中一支约两百来人,将由边令诚和王平率领,继续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西行,作为明面上的“仪仗”。
宋铁鹰与哥舒翰麾下的一百六十余人,则由李据亲自率领,负责深入大漠,收集资源与兵员。
李据见队伍已经分兵完成,当即转头对着王平和边令城吩咐道:
“接下来,你二人便按计划行事,打起旗号,缓速前行。沿途若遇安西军或地方官吏询问,便说本王喜静,不喜露面。一切交涉,皆由边监军出面。”
“喏!”
王平拱手,郑重应下:“末将定护得王妃与车驾周全。”
边令诚也忙不迭点头:“殿下放心,奴婢晓得轻重,定把这场面撑起来,绝不让旁人起疑。”
李琚点点头,又策马走到杨玉环的马车马车旁。
车窗帘幕微掀,露出杨玉环带着忧色的脸:“殿下,您要走了吗?”
李据点点头,低声道:“只是暂时分别几日,你且安心,万事听从王平与边监军安排。”
杨玉环眼中虽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句:“好,殿下保重。”
李琚再次颔首,不再犹豫,转头对宋铁鹰和哥舒翰一挥手:“我们走。”
“得令!”
宋铁鹰与王平领命,立即指挥着麾下将士护着驼队加快了速度。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前行,逐渐将打着王府与监军旗号的队伍甩在身后,直至消失不见。
约莫一个时辰后,日头渐高,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攀升。
就在队伍沉默前行时,前方沙丘后忽然转出两骑,正是带着人手早早出发探路的狗儿与陈三。
看见李据率领大部队到来,陈三立刻滚鞍下马,声音沙哑,禀报道:
“殿下,往前再走约四十里,官道旁有一片不小的胡杨林,林中有泉眼,是必经的补水地。弟兄们探到那里有股匪徒盘踞,人数不少,估计有三四百骑。”
听见这话,李据不禁挑了挑眉,问道:“底细如何,是见人就抢,还是......”
陈三摇摇头,语气谨慎道:“弟兄们没敢靠太近,只看到过路的商队靠近林子时,都要卸下几袋东西放在路边,才敢进去取水。”
李琚闻言,顿时眉头微皱。
留下东西就能去取水,听起来,似乎不像是完全无序的杀戮抢劫。
他沉吟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发现吗?”
狗儿摇头:“时间......短.......怕被......发现......不敢久留。”
陈三也摇头道:“目前只能确定那片林子被这股人控制着,过往商旅似乎都得按他们的‘规矩’来,具体的,不清楚。”
李琚闻言,眉心顿时皱得更紧。
这消息虽然模糊,勾勒出的轮廓却已值得警惕。
一股盘踞要害水源地,还有一定“规矩”的沙匪......似乎比他预想中完全亡命的劫杀,还要更复杂一些。
但沉吟片刻,他也没有过多纠结。
毕竟,不管对方是什么情况,他想收服对方为己用,一场厮杀肯定都是避免不了的。
于是,他果断收敛思绪,颔首道:“行,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前出探查,保持十里距离。”
“喏!”
狗儿,陈三领命,翻身上马,再次如幽灵般消失在沙丘之后。
李琚望向西南方,那里正是胡杨林的大致方向。
他深吸一口干燥灼热的空气,下令道:“传令,加快速度,目标前方胡杨林,注意戒备。”
“喏!”
将士们领命,队伍再次提速,朝着那片可能隐藏着危险与机遇的绿洲进发。
日头越升越高,戈壁滩上热浪蒸腾,远处的景物都在热空气中扭曲晃动。
干渴的感觉开始折磨每个人。
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前方那片绿洲的水源至关重要,而夺取或通过它,都必然要有一番较量。
而当一片苍翠的,与周围死寂的黄沙形成鲜明对比的胡杨林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是天色将晚。
那是一片难得的浓荫,规模不小,枯死与新生的胡杨交织。
林中隐约可见水光反射,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
林子边缘,还依稀能看到一些简陋的窝棚和拴马桩,甚至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然而,就在队伍逐渐靠近,距离胡杨林边缘已不足两里时,异变陡生。
“咻~”
两侧看似平静的沙丘后,突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
紧接着,黄沙飞扬,蹄声如雷。
数百骑影如同从沙海中钻出的鬼魅,从两侧沙丘后蜂拥而出。
并在瞬间展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李琚的“商队”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马服装杂乱,肤色各异,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他们呼喝着意义不明的号子,纵马小跑,围着商队打转。
贪婪的目光在驼车货物和护卫们身上来回扫视,如同狼群在评估猎物。
队伍瞬间紧绷。
驼车被推向中间,护卫们看似慌乱地收缩,实则手已摸向藏兵器处。
宋铁鹰和哥舒翰护在李琚身侧,眼神亦是冷冽无比。
倒是李琚,见对方并未第一时间发起进攻,心中顿时有了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强迫自己脸上露出商贾特有的,混杂着恐惧和强自镇定的神情。
随即抬手,示意身后众人稍安勿躁。
自己则策马上前几步,拱手道:“不知诸位好汉今日拦路,是为求财,还是害命?”
听见李据这话,沙匪们也停了下来,将商队围在中间围而不攻。
只是唿哨声和怪叫更加响亮,带着戏谑和威慑。
紧接着,匪群中一名骑着健壮黑马、长着一头棕色长发、脸上还带着一道狰狞旧疤的壮汉越众而出。
壮汉约莫四十上下,体格魁梧,眼神凶悍中带着几分精明。
他先是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李琚一遍,尤其是在李琚那身料子不错却刻意做旧的锦袍上停留了片刻。
这才咧嘴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笑道:“有点眼生啊,这么不懂规矩,大喇喇就往老子的地盘上闯......是新来的吧?”
李琚赶忙在马上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抹逢迎的笑。
谦卑道:“好汉明鉴,在下......在下确是第一次走这条商道,不懂规矩,若有冒犯,还请好汉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对方。
这汉子看似粗豪,眼神却并不浑浊,扫视队伍时带着评估和警惕,不像是个纯粹的莽夫。
“哈哈哈哈!”
而汉子听见李据这话,更是放声大笑。
回头对身后的喽啰们喊道:“听见没,还真是个雏儿,连咱沙狼王石鲁的规矩都不知道,就敢往大漠里钻!”
他笑罢,转过头,戏谑道:“小子,算你运气好,碰上的是我石鲁。要是撞上北边那群吃生肉的,你们这会儿已经喂了秃鹫了。”
李琚脸上适当地露出庆幸和后怕的表情,连声道:“是是是,多谢好汉高抬贵手......不知......不知好汉的规矩是?还请明示,在下一定照办!”
石鲁对李琚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转头对着一名亲随扬了扬下巴。
得到石鲁的示意,他身旁一名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亲随立即策马上前半步。
粗声粗气地解释道:“规矩简单,想过这林子,补水歇脚,只需留下三成货物,或者折成等值的金银就行,交了,给你们路牌,后面八百里,保你们平安。不交......”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陡然变得凶厉,手中弯刀虚劈了一下:“货物全留下,人也得留下!”
“三成?”
李琚适时地惊呼,脸上露出极度肉痛和为难的表情。
旋即,一脸迟疑道:“好汉,这......这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小本生意,千里迢迢,本就利薄。这三成抽走,怕是连本钱都要折了啊。能不能......通融通融?”
他这反应似乎正在石鲁预料之中。
听见这话,石鲁非但不恼,反而又大笑了几声。
随即,他用马鞭虚点着李琚,对左右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雏儿就是雏儿,连这钱为什么收都不知道!”
说罢,他对那横肉亲随道:“阿秃,给这雏儿说道说道,让他死也死个明白。”
名叫阿秃的亲随闻言,顿时冷哼一声。
盯着李琚语气不善道:“听好了,这三成,一成是‘买路钱’,买了这段路的平安。另外两成则是‘买命钱’,买你们这帮人的命。懂了吗?”
李据愕然:“买......买命钱?”
“废话,你以为这大漠是你家后院?”
阿秃啐了一口,没好气道:“告诉你,从这片林子往西,几百里内,多少兄弟指着这路吃饭?
交了钱,挂了咱‘沙狼’的路牌,那就是自己人,后面自然有照应。这是保你们命的钱。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道:“这卖命钱,只收一次。下回你们再打这儿过,识相点,提前把路牌亮出来,就只用再交一成的买路钱了。”
“两成的钱,买你们这么多人往后的平安,赚大了你们,你就偷着乐吧。”
李琚听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不是简单的抢劫,而是一种区域性的“保护费”制度。
这些沙盗,已经用暴力的威慑和对水源地的控制,划定了地盘,并建立起了一套粗糙但有效的“税收”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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