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买路钱与买命钱?(三合一求订)(2/2)
众人一愣,忍不住面面相觑。
李据耸耸肩,自问自答道:“在惠妃眼里,我们早就是她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反贼了。而在朝廷某些人看来,我们这支不断被袭击,又不断惹事的队伍,恐怕也是不安分的祸患。”
“事实就是,即便我们什么都没做,却已经与反贼无异。既如此,我们为何还要束手束脚,坐以待毙呢?”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决绝道:“诸位,本王希望,你们能认清现实,这里是西域,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这里认的不是长安的律令,而是手中的刀和胯下的马。我们要活下去,要走到龟兹,甚至......要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长安,就得先在这里,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碾死。”
众人闻言,不禁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间颇为挣扎。
就在这时,李据忽然转身,目光灼灼道:“而剿匪,就是最好的机会。马匪为患商路,劫掠贡使商旅。本王身为圣人之子,边监军身为西域监军,路遇匪患,出手剿灭,缴获匪资以充军用,收编胁从以补兵员。这样的道理,放在哪里都说得通。”
“至于逾矩.......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总比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饿死,战死,或者到了龟兹被人像条狗一样摆布要强吧?”
李据这番话出口,顿时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他们还有退路吗?
回长安是死路,按部就班去龟兹,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哥舒翰呼吸有些急促,他出身西域,相比其他人,更能理解这种生存逻辑。
毕竟,西域就是这样的一套规则。
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他深吸口气,沉声问道:“殿下所言,末将已然明了,可即便咱们能以剿匪为名行扩充之实。那收编的人,又该如何确保忠心?须知,匪性难驯,若不能掌其生死,恐易遭受反噬啊。”
“所以,不能什么匪都收。”
李琚走回桌边,手指点着桌面:“咱们击溃那些马匪之后,须甄别其众,冥顽不灵,恶贯满盈者,杀!唯有可堪改造者,才能留下,且留下之后,还需用军法严加管束与操练。”
他看向哥舒翰,沉声道:“只要咱们能做到赏罚分明,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是兵,是官,有前程有希望,他们必然都知道怎么选。”
哥舒翰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沙哑着嗓子道:“末将明白了......只是殿下,这终究是再走钢丝,万一消息走漏,朝廷那边......”
“朝廷?”
李琚冷笑,再次打断他:“朝廷若真在乎我们,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说罢,他放缓语气,解释道:“大漠足够大,也足够隐秘,只要咱们不暴露在人前,朝廷难道还能派人进大漠一寸一寸的搜寻?”
“更何况,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朝廷怎么想,而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得让别人不敢轻易来杀。”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大逆不道。你们害怕,我也怕。”
“可怕有用吗?”
“从我们离开洛阳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没得选了。要么,用尽一切手段,在这片蛮荒之地杀出一条血路,挣出一片立足之地。要么,就等着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冷箭,或者饿死、渴死在这戈壁滩上。两条路,你们选哪条?”
静。
死一般寂静。
唯有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挣扎,恐惧。
能一路走到这里,他们自然早就已经抛弃了对朝廷的所有幻想。
可真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他们仍是迟疑。
毕竟这种事情,稍不注意,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然而,话又说回来,李据剖析出来的局势,同样是他们要面对的现实。
就算是为了灭口,惠妃也必不可能让他们一直活着。
众人心思电转,脸色变幻莫测。
“彼其娘之!”
终于,宋铁鹰第一个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道:“他娘的,老子受够了,一路被人像撵兔子一样追着打。殿下,末将跟您干了,不就是剿匪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抢他娘的。”
王平尽管心中惊骇,但他本就是李据心腹,本身也没有选择。
他深吸口气,把心一横,单膝跪地道:“殿下,末将是您从王府带出来的,本就与您一体,不管了,您说怎么干,末将就怎么干吧,就算是死,末将也认了。”
哥舒翰见宋铁鹰和王平都已表态,又想到李据对他的信任和看重,也终于不再犹豫。
他拱手抱拳,沉声道:“殿下,末将出身西域,深知这些沙盗马匪的勇武。若真能收为己用,严加操练,确是一支劲旅。只是此事千头万绪,必须计划周详,尤其要防消息外泄,更不能让安西军发现端倪。”
边令诚脸色惨白如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扑通一声也跪下了,带着哭腔道:“奴婢......奴婢也听殿下的,只求殿下千万谨慎,给奴婢留条活路啊。”
郑松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本还想劝上一句。
可转念一想,他当初选择跟着李据,不就是看中了李据身上的龙蛇起陆之势吗?
如今,李据龙相尽显,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他果断转变念头,说道:“殿下此策,行险而求存,置于死地而后生,实乃前所未有之豪赌。臣别无他言,唯有三点劝告。
其一、古往今来,事皆以秘成,殿下今日之言,除了今日这几人之外,必不能再让他人知晓,谁敢泄露,须立斩不殆!
其二、对将士们内部更要统一口径,言明我等剿匪只为自保,收编胁从亦是为民除害,防止好事者宣扬。
其三、咱们接下来的一切行为,都需要要披上‘忠君护民’的外衣,如此,即便将来有人质疑,也有转圜余地。”
听见郑松这三点劝告,密室内顿时再次陷入寂静。
因为郑松这话,几乎是将接下来的造反行动,都汇总出来了。
尤其是那句谁敢泄露,立斩不怠,更是瞬间压得几人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
良久,李琚才点点头,附和道:“不错,郑郎君说得对。我们不是造反,是剿匪,是自救,是为朝廷安定西域扫清障碍。这面旗,必须要一直举着。”
说罢,他将几人搀扶起来。
随即,目光坚定地看着所有人,缓声道:“既然诸位愿与李琚同舟共济,那咱们就搏这一把。”
“从明日开始,收起仪仗,兵分两路。一路随我扮作商队,收拢钱粮,兵源与物资。另一路,由边监军率领,与安西军保持表面联络,混淆视听!”
“是!”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里已褪去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琚见状,也不再多言,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休息。
既然再次齐声应是,鱼贯退出馆驿的房间。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只剩李琚一人,他背靠粗糙的木椅,脸上也终于露出一幅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长长的吁了口气。
窗外,西域的夜风带着沙尘的干涩,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李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想今夜之事,心中忍不住暗暗有些庆幸。
是的,庆幸。
庆幸他还没走到西域,手底下这些人,便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创业团队的雏形。
什么叫创业团队?
不是说手底下的人都听他的话,整个队伍都是他的一言堂,他一声令下,即可指东打西。
而是一群人开始为达成某一个共同的目标各自出谋划策,各抒己见,就如方才那样。
尽管这个团队现在还很弱小,也没几个骨干。
可从今夜的表现来看,他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的的确确是已经有了几分凝聚力。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不断浇灌,壮大这个团队,直至某一天.......能够翻天覆地!
庆幸片刻,他起身推开窗户,望向窗外。
窗外,交河故城正在夜色沉寂,远处土墙的轮廓在积雪的映照下泛着灰白。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让他的脑子更清明了些。
他望着外面的景象,脑海中开始盘算着明日计划。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李据猛地回首,见是杨玉环提着食盒进来,这才放松下来。
“王爷,可还安好?。”
见李据眉眼间带着沉凝之色,杨玉环不禁有些忧心,赶忙快步上前低声问询。
李据收敛思绪,摇摇头:“无妨!”
听见李据如此言简意赅,杨玉环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忧色。
但见他没有细说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只将食盒放在案几上,轻声道:“殿下,用些夜食吧。”
李琚走到案几后落座,朝她点点头。
杨玉环也不多说,只轻手轻脚的打开食盒,伺候着李据吃东西。
直到李据吃完,才起身一边收拾碗盏,一边轻声问道:“殿下,明日要起程了吗,可要妾身先去整备一下?”
她问的是起程之事,眸中忧色却是未曾有半分减缓。
李琚知她聪慧,心知从这几日的蛛丝马迹和方才众人离去时的凝重气氛里,她大抵已猜出了几分风雨欲来。
不过,她不直接问计议,只问行止,这份体谅与分寸,倒让他心头微暖。
“要整备。”
李琚点点头,握住她收拾碗筷的手,轻声道:“却也不必那么着急,接下来的路程,我已有详细安排。”
杨玉环的手轻轻一颤,随即稳了下来。她抬起眼,目光温润却坚定:“妾身明白了。王爷放心,妾身晓得轻重,不会......不会拖累行程的。”
李据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杨玉环也没再应声,只是收拾好碗筷,伺候李琚洗漱更衣。
随后,春意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