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龙蛇起陆,天翻地覆!(祝大家元旦快乐)(2/2)
其他皇子,世家,乃至于中立派系的官员同样是心思各异。
微妙的气氛之中,还是李琩率先出列,声音清朗恳切道:“父皇,儿臣以为,圣驾还京,事关重大,沿途调度千头万绪,非绝对信重之人不可托付。
太府少卿武信,乃国朝外戚,忠心毋庸置疑,且掌邦国财货多年,精于筹划核算,必能妥善调度一应物资用度。儿臣由衷推举,恳请父皇考虑。”
李琩话音落下,立刻便有数名寿王一系的官员出列附议。
太子李瑛眉头紧皱,没想到寿王一系这次如此高调,且推举的还是武信这般敏感人物。
不过,李琩已经出招,他身为太子,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沉吟片刻,他当即给了身后的李瑶一个你上的眼神。
李瑶接收到李瑛的眼神,也不废话,直接上前反驳道:“父皇,武少卿固然忠心勤勉,然还驾事宜涉及典仪、警卫、驿传等诸多方面,非仅钱粮调度一项。
且外戚掌此重务,恐惹非议,儿臣以为,此事还是当选一老成持重,通晓部务之重臣主理为妥。”
李瑶这话一出,几位早已得了李林甫暗示的“中立”官员顿时意识到机会来了,纷纷出列开始附和道:
“鄂王殿下所言甚是。此等差事,千头万绪,确需一位资历深、威望足,且能协调各部之老臣署理方为妥当。”
“尤其沿途关防、驿马调度,皆与兵部职权紧密相关。若能由熟悉部务之人主理,必能事半功倍。”
“萧嵩萧公,历事三朝,德高望重,掌兵部多年,于驿传护卫事宜可谓娴熟。且萧公出自名门,最重礼制体统,由他操办圣驾仪程,最是妥当不过。”
“不错,臣亦推举萧公!”
这些附和声看似公允,却将萧嵩的优势一一摆明。
一些原本中立的大臣细想之下,也觉得萧嵩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李琩见状,脸上顿时流露出些许“不甘”与“挣扎”,赶忙再次开口道:“父皇,诸公所言......确有其道理。萧少师也的确是老成谋国......”
“然而,还驾事宜终究不是打仗,沿途种种事宜,还是以调度为先,武少卿不仅职能符合,更是忠心可嘉,还请父皇明鉴......”
寿王一系的官员闻言,亦是赶忙出声附和,大有一幅不争到这个差事誓不罢休的架势。
而太子一系的人马,则是还有些懵,不明白那些中立的官员怎么就突然开始推举萧嵩了?
但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助力,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放过。
于是,太子麾下的人手,也赶忙开始出声争论,列举由萧嵩主事的种种好处,顺便踩一脚武信。
顷刻间,整个朝堂之上便开始了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李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着眼前的场面,也不好损了己方的士气,只能闭上嘴巴,皱眉静静的看着。
李琩见双方已经开始争论起来,嘴角亦是浮现一抹笑意,退回了队列之中,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而最后的结局,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寿王一系,终究还是差了点底蕴,人数也没有太子一方多。
因此,据理力争了半个时辰之后,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
而龙椅上的李隆基,见双方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脸上也总算有了些表情。
他摆了摆手,示意双方安静。
随即看向李琩,语气淡淡地问道:“寿王,看起来,百官还是更倾向于让萧尚书着手去办此事,你怎么看?”
听见李隆基的问题,李琩顿时满脸不甘的出列,整个人欲言又止。
可迎上李隆基淡漠的眼神,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垂首道:“此等大事,确应以稳妥为先。儿臣......无异议了。”
李隆基心里原本还有些不悦,觉得李琩争权争得太明显。
但现在看着李琩这番表现,心里那点因争权而起的不悦,反而散了些。
毕竟,一个在有着私心的情况下,还能顾全大局,而选择退让的皇子,更符合他心中的好儿子形象。
他对着李琩轻轻颔首,旋即看向一直沉默的萧嵩,笑问道:“萧卿今日,可谓是众望所归啊,不知萧卿意下如何?”
听见李隆基的问题,萧嵩心中亦是有些复杂。
宦海沉浮多年的本能告诉他,今日之事,或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身为江南士族领袖的骄傲,身为太子少师的责任感,以及近日朝野隐隐的推举之声,都让他难以退缩。
况且,若能办妥此事,于太子声望亦是增益。
思虑再三,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信重,老臣敢不竭尽驽钝,唯愿尽心竭力,以保圣驾还京诸事顺遂,不负天恩。”
听见萧嵩应下,不论是太子一系的人手还是李琩一系的人马,都不禁下意识松了口气。
“总算,上当了......”
李琩更是彻底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隆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挺直的脊背,也不废话,点了点头道:“萧卿老成谋国,朕心甚慰。如此,便由你总领还驾前站事宜,一应人员物资,皆可调度,务必周全。”
“老臣,领旨谢恩!”
萧嵩跪拜接旨,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沉重。
“那便如此吧,散朝!”
人选定下,李隆基也懒得废话,摆摆手后,便径直起身,绕过屏风,朝后宫而去。
百官见状,也缓缓散去,各自回到衙门,开始办公。
前往兵部职房的路上,几位同僚上前向萧嵩道贺。
他面上含笑应酬,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只觉得心头那丝沉甸甸的预感挥之不去。
待他回到尚书省值房,已有属吏抱来厚厚几卷文书,皆是历年圣驾巡幸还京的旧例章程。
萧嵩坐在案前,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忽觉一阵疲惫涌上。
从洛阳到长安,虽只有不到一千里路,可寒冬腊月的,又要在二十日内要安排妥当......这担子,着实不轻。
“公爷,可要先召兵部、礼部、太常寺、卫尉寺的相关官员前来议个章程?”
这时,一名主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道。
萧嵩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还是摆手道:“明日吧。今日.......容老夫先理一理往年的章程。”
主事闻言,点点头,也不多言。
值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萧嵩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忽然想起多年前初次随驾时的光景。
那时他还年轻,满腔抱负,只觉得能为天子奔走是莫大荣幸。
如今官至尚书,反倒在这等“美差”前感到了力不从心。
“或许是年纪大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展开了第一卷文书。
只是,还不待他细细阅读,一名门房便快步进门道:“公爷,太子殿下遣了内侍前来,说是请您前去东宫一叙。”
听见太子这个时候来请他,萧嵩顿时一愣。
不过沉吟一瞬,还是点头道:“好,你去转告内侍,让他先行回禀太子殿下,老夫随后就到。”
与此同时,仪鸾殿内,亦是一片春风得意。
“母妃,萧嵩果然接了!”
李琩安坐下首,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道,“方才散朝时,儿臣瞧他脸色可不太好。”
惠妃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暖玉手炉,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听见这话,只是轻笑道:“这般天寒地冻的时节,又要赶工期,又要显排场......纵使能捞些好处,也够他受的了。”
李琩点点头,凑近了些,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可要暗中......”
“不必。”
惠妃打断他,眼神幽深:“咱们此刻,什么都不必做,做得多了,反而落人把柄,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萧嵩那个人,太要脸面,太重声名。越是如此,他越会苛求完美。你且看着吧,这般天气,这般赶工,不出岔子才是怪事。”
李琩愣了一下,随即颔首道:“也是,这种事情,就没有不出乱子的,关键还在于有没有人捅出来。”
听见李琩这话,惠妃脸上顿时笑意更浓。
这个儿子,的确是成长了。
看来,多让他受些磨难,也未必是坏事。
她点点头,也不再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转而交代道:“你这几日,还需得多去你父皇面前尽尽孝心......此外,萧嵩那边若有任何需协调之处,你便大大方方地帮,要让人看见你寿王顾全大局的气度。”
李琩心领神会:“儿臣明白,只是.......牛仙客那边?”
“牛仙客那边,你不用管,李林甫自有安排。”
惠妃随口应了一句,淡然道:“牛仙客的任期将至,召他入朝的旨意不日便会明发天下,只待萧嵩那边出了纰漏,便是他入主兵部的最佳时机。”
“是!”
李琩心头一凛,不再多言,他相信,母妃定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惠妃点点头,也沉默下来,目光转向窗外。
天上,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纷纷扬扬,将殿宇楼阁染成一片素白。
“这洛阳的冬天,是越来越冷了。”
良久,她轻声呢喃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炙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