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龙蛇起陆，天翻地覆！（祝大家元旦快乐）（1/2）
仪鸾殿内，烛火将母子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拉得细长。
李琩问完，便蹙着眉，满脸不解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他实在不解，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差事让给太子的心腹萧嵩，这不是资敌吗？
惠妃见他这般神情，嘴角却浮起一丝成竹在胸的浅笑。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压低声音道：“琩儿，你只看见了这是美差，却没看见这差事底下藏的风险啊。”
李琩一怔：“藏的风险？”
“不错。”
惠妃点点头，眸中精光闪烁道：“圣人还驾长安，沿途千余里，腊月寒冬，风雪难测。车驾仪仗，宫室修葺，沿途州县迎奉，粮秣物资调度......桩桩件件，琐碎繁巨，且时限紧迫。”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琩：“这等差事，办好了是分内应当，可若办出了什么纰漏呢？”
听见这话，李琩顿时瞳孔微缩，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惠妃唇角含笑，接着说道：“萧嵩此人，能力是有的，否则也坐不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但他出身兰陵萧氏，江南冠族，平生最重体面与排场和士族的清誉，若是让他去督办还驾之事，依他的性子，必会力求尽善尽美。”
“甚至是......过度靡费，以求彰显圣驾威仪，不负他江南名门的声望。”
李琩渐渐听出味道来了，急切问道：“母妃的意思是......让他在这‘体面’上栽个跟头，借机打压太子的声望？”
“不止。”
惠妃眼中寒光一闪，摇头道：“让他栽跟头，打压太子的声望，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更低：“让他将兵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
听见这话，李琩心头顿时猛地一跳，隐约明白了什么，自家母妃这是盯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啊。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声问道：“所以，母妃此举，是为了扶持咱们的人取代萧嵩？”
“正是！”
惠妃颔首应是，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
她靠回软榻上，看向李琩问道：“琩儿，你可知为何你舅父他们在朝中始终难掌实权，为何我们与东宫相争总觉得力不从心？”
李琩心绪仍在尚书之位上，陡然听见这话，不禁下意识应道：“是因东宫占据大义名分，且张九龄，裴耀卿等皆偏向太子？”
惠妃闻言，却只是摇头道：“你说这些，固然有一定的影响，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们手中没有掌握真正要害衙门。”
“要害衙门？”
李琩回神，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惠妃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李林甫虽为宰相，又兼掌吏部与礼部，但实际上，吏部的铨选之权，处处都是掣肘，真正掌权之人，还是你父皇，李林甫不过是个应声虫。”
“礼部倒是清贵，却没有多少实权。”
“而六部之中，真正能掌兵权，影响边将任免的兵部，以及掌天下度支，人口财税的户部，则一直都捏在太子的人手里，这才是咱们为何一直力不从心的原因。”
李琩听着听着，也总算回过了味来。
“原来如此！”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是下一瞬，面上又浮现几分疑虑，忍不住迟疑道：
“可即便萧嵩出错，咱们又如何能确保这兵部尚书之位一定能落到咱们手里，太子难道不会推其他人出来争吗？”
“太子当然会推其他人出来争。”
惠妃战术性后仰，肯定了李琩的猜测，旋即，反问道：“可若是，他推出来的人，争不过呢？”
李琩诧异道：“争不过？”
惠妃仰躺到软榻上，答非所问到：“若萧嵩因督办圣驾还京之事出了纰漏，罢职免官，你觉得，这兵部尚书之位空缺出来......谁最有资格接任？”
“最有资格接任？”
李琩皱起眉头，脑中急转，朝中重臣的面孔一个个闪过。
只是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朝中哪个大臣一站出来，就有众望所归的资格。
惠妃见状，不由得笑吟吟地提醒道：“接任之人，也未必要拘泥于朝中衮衮诸公嘛，毕竟萧嵩，不也是以边帅之身入朝，接任的兵部尚书？”
听着惠妃的提醒，李琩顿时醍醐灌顶，忍不住脱口而出：“莫非是.......河西节度使......牛仙客？”
见李琩终于反应过来，惠妃顿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颔首道：“不错！”
“牛仙客镇守河西多年，边功卓著，资历足够。难得的是，他虽是边将出身，却通晓文事，并非粗莽武夫。”
“最关键的是......”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幽幽道：“牛仙客，是可用之人。”
惠妃这话一出，李琩终于彻底明白了其中关节，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忍不住喃喃，眼含激动，心跳如擂。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母妃和李林甫竟早已在边镇上布下了棋局，连牛仙客那样边功卓著的边帅，都已入了彀中。
“孩儿.......孩儿明白了！”
李琩心中再无疑问，有的只是激动与振奋。
毕竟，若是牛仙客入朝，并且成功接替萧嵩，那寿王一系在朝中的势力，可就再不弱太子半分了。
惠妃见状，也不禁再度颔首，笑问道：“现在能理解了吗？”
李琩下意识想要点头，只是点到一半，又立刻意识到了不妥的地方。
他沉吟道：“母妃的苦心，孩儿已经理解了，只是这‘打前站’的差事，若是我们不作任何反应，就这么看着东宫拿去，岂不惹人疑心？”
听见这话，惠妃顿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冷冽的算计。
她点头笑道：“我儿所言极是，所以......为了不让人起疑，这差事，咱们也必须要去争。”
“而且不仅要争，还要争得轰轰烈烈，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寿王李琩，对此差事志在必得。”
李琩愣住了：“既要争，又要让萧嵩得手，这......”
“明争暗让。”
惠妃打断她，一字一句道：“明面上，你要大张旗鼓地推举我们的人去争这个差事，闹得越大越好，让太子一系觉得我们势在必得，让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来抢。
而暗地里，你则要通过各种方式，让你父皇，让朝臣都觉得，这个差事非萧嵩不可。”
“等到萧嵩真接了这差事，所有人便只会觉得，是太子一系力压强争，从我们手中硬生生夺走了这美差。”
李琩眼睛渐渐亮起来：“如此一来，我们既撇清了干系，又让萧嵩和太子承了所有人的目光。等他出事时，就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正是。”
惠妃点头：“所以这几日，你要多往你舅父武信府上走动，公开表示支持他担此重任。”
“当然，话不必说太满，态度表鲜明就是。本宫也会让李相会在朝中配合，让咱们这边的人造势。”
听见惠妃要他去武信府上走动，李琩顿时会意。
长水县侯武信，官居太府寺少卿，又是外戚，论身份，倒也勉强足够。
但太府寺掌财货与财政收支，对礼制典章，驿传军务却不甚精通。
推他出来，正能显得寿王一系已“尽力”去争，却又“力有未逮”，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思及此，李琩立即保证道：“是，孩儿明白了，还请母妃放心，孩儿明日就去舅父府上。”
惠妃了然一笑，最后叮嘱道：“琩儿，这场戏，你要唱得真。争的时候要像真的在争，最后‘落败’时，也要适当的显得顾全大局。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拿捏好。”
李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与激动，郑重道：“儿臣明白了，定不辜负母妃期望。”
“去吧！”
惠妃不再多言，摆摆手示意他自去。
李琩也不多留，起身告辞，回到寿王府，唤来一些心腹开始谋划起来。
......
......
接下来的日子，李琩果然依计行事，开始频繁地拜访武信。
并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准备还驾事宜关乎圣人安危，非忠谨可靠之亲信不能胜任，而武少卿“忠心体国，堪当大任”。
武信本人也颇受鼓舞，四处活动。
在两人一番双簧之下，朝中与寿王府亲近的官员也纷纷开始造势。
一时间，“武少卿乃最佳人选”的论调甚嚣尘上。
但就在这股论调传遍朝野之时，兵部尚书萧嵩比武信更加合适的言论，也在悄然流传。
而这份言论，自然也是李琩的手笔。
太子一系之人虽不明白这股论调是从哪里来的，可考虑到一时间也选不出合适的人选，干脆听之任之，甚至开始暗中推波助澜。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冬月十五，眼看距离起驾之日只剩下二十天。
李隆基终于召集群臣在含元殿议事，准备于今日定下去准备还驾事宜的人选。
只是，纵然事情已经喧嚣许久。
可当李隆基问及“打前站”人选时，大殿内的气氛还是在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毕竟，这是一个真正能捞到大钱和功劳的肥差，想要的人，远不止有太子一系和寿王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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