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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7章 明天见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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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发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下。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不下二十遍——发完消息,翻过去,翻过来看一眼有没有回复,再翻回去。旁边的助理律师以为他在等什么重要客户的回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字。就一个字。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律所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的灯还亮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节奏不快不慢,但敲到第十下的时候忽然停了。

她回了。

屏幕上躺着一个字——“好。”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其实他更想现在就见她。换作五年前,他大概已经开车冲到了她楼下。但现在不一样了。三十岁的人了,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话得一句一句,有些错得一天一天补。他已经等了五年,不差这一个晚上。但心里那头被关了五年的困兽嗅到了解禁的气息,在胸腔里踱来踱去,爪子刨得生疼。

“沈律,走了?”前台姑娘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人平时加班到最晚,今天怎么走得比她还早。

“走了。”沈砚舟脚步没停,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风从大厅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走廊里几盆绿萝的叶子齐齐一仰。

他在电梯里碰见了顾晓曼。

准确地,是顾晓曼在电梯门口堵住了他。她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长发利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与其是欣慰,不如是一个目击者终于等到了案发现场的重演。

“她肯见你了?”她一边走进电梯一边问。

“明天。”

“见多久?”

“看她。”

顾晓曼点点头,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两个人都没话。直到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门开了,顾晓曼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沈砚舟。”

“嗯。”

“这次你要是再把她弄丢了,我可不会帮你话了。”

沈砚舟走出电梯,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攥紧。“不会了。”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停车场广告,上面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楼盘效果图,右下角印着一行字——“家是有人等你的地方”。他没有马上开走,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那行字。有人等他。这五年里,他住过三个城市,搬过六次家,律所的灯是他最后一个走的,回到住处开门是一片漆黑,没有人等他。他曾以为这是他该受的惩罚,惩罚他当初推开那个唯一等过他的人。

引擎低沉地响着,他把车慢慢驶出停车场,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律所,而是拐上了去城北的那条路。城北有家老字号糕点铺,卖桂花糕的。五年前林微言最爱吃他买的桂花糕,每次买一盒,她嘴上太多了吃不完,第二天盒子就空了,连渣都不剩。他记得她吃桂花糕的样子——右手捏着糕,左手在底下接着碎屑,咬一口眯一下眼,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

糕点铺还开着,老板娘正在往橱窗里码新出炉的桃酥。看见他进来,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哟,稀客。五年没见了吧?”

“六年。”沈砚舟。

“对对对,六年。你那会儿常来,每回来都买两盒桂花糕。”老板娘麻利地夹了一盒递过来,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还是那么高,那么瘦,穿衬衫西裤,脸比以前瘦了些,棱角更分明了,眼睛却多了一些暖意。她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淡了几分,轻声问,“以前跟你一块来的那姑娘,后来没见着了?”

“马上就能见着了。”沈砚舟接过桂花糕,扫码付了钱。转身的时候,他发现玻璃柜台上的收款二维码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手写广告——“桂花糕,手工现做,每天只出三十盒,给懂它的人。”

他忽然想起来,当年他也是排了两次长队才摸清规律。林微言吃了半年也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买,只是每次他来的时候手里都拎着盒子。他没告诉过她——那年头他一个刚入职的律师助理,穷得叮当响,一盒桂花糕就是他两顿饭的钱。但他买得心甘情愿,跟白捡似的。

“祝你好运。”老板娘在他身后。

沈砚舟拎着桂花糕回到车上,把盒子放在副驾上。

六年前他也是这么放的——副驾不坐人,放桂花糕。因为林微言不喜欢副驾有零食的味道。他每次打开车门都先深吸一口气,确认车里只有淡淡的皮革味,才敢去接她。她不让他送到巷口,怕邻居嘴碎,所以他每次都把车停在巷口拐角,让她自己走进去,然后坐在车里,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后面,才发动引擎离开。

他开着车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书脊巷。他没有开进去,把车停在巷口拐角,跟六年前一模一样。巷子里灯光昏黄,老槐树的影子铺在青石板上,树下那两家铺子已经关了门。陈叔的书店还亮着灯,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晃动着一个人影,瘦瘦的,头发挽着,正弯腰整理书架。

是她。

沈砚舟坐在车里,隔着老槐树和旧书店的玻璃窗,看着她。模糊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身影——那个他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来的轮廓。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上身前倾,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了溪水的声音,不敢靠近,怕是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下车。明天见她。这四个字是他自己的。他是一个守约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里坐一会儿,隔着老槐树和老玻璃,看一眼她模糊的身影。就像这五年里,他从财经新闻上看到她拿了行业金奖,在同事转发的视频里看她接受采访,在古籍修复年会的通稿里一笔一画地读她越来越重的名字。她瘦了——他隔着玻璃窗也能看出来,下巴比以前更尖了,手腕的骨节更分明了。他当年许过的愿望一个都没兑现成,离开时的理由没有一个是真的。她现在还喜欢桂花糕吗?他不知道,但他明天会问。

书店的灯灭了。人影上了楼。窗户里亮起来,又暗下去。

沈砚舟发动了车,缓缓驶离书脊巷。桂花糕在副驾上,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

他把车开回了家。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干净到有点冷清。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过的字,写的是“慎独”两个字,是他父亲病愈后写给他的。老爷子练了一辈子毛笔字,最得意的作品写来写去总是这两个字。直到去年他才终于告诉儿子——这两个字不是教训,是道歉。道歉自己当年生病,逼得儿子在好端端的感情里当了坏人。

沈砚舟把桂花糕放在餐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想了想,打开柜子拿出剃须刀。刮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他父亲。

“爸。”

“听你明天去见微言?”老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病好了以后身体恢复得不错,每天早起打太极,比年轻人还精神。电话那头还有电视背景音——老爷子正在看新闻,声音调得很大,怕错过任何一条关于他儿子的报道。

“谁告诉您的?”

“顾家那丫头。下午给我打电话,她跟你前女友见过面了。话得挺透。”

沈砚舟用毛巾擦掉下巴上的剃须泡沫,没接话。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忽然沉下去。“砚舟,五年前的事,是爸欠你的。也欠微言那孩子。明天见了面,替爸声对不起。虽然这句对不起晚了五年,但该的还是得。”

“爸,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选择是爸逼你做的。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还没享几年福呢,自己先倒下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你那时候刚毕业,律所还没站稳脚跟,我住院你连陪护床都不敢租,怕多花钱。这些我都看见了,没装瞎。你把什么都推给人家姑娘,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留——那不是你狠心,是我逼的。要不是我这条老命要价太高,你犯得着跟顾家签那份卖身契?”

“爸——”

“行了,不了。”老爷子打断他,声音猛地又提起来,“明天去见微言,把胡子刮干净了,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那件显得你像个人样。”

沈砚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剃须刀,忍不住笑了一声。

“知道了。”

“还有。柜子里有我腌的一坛子酱黄瓜,你明天也带过去。微言从前每次来咱家都爱吃这个,拌稀饭能吃三碗。她喜欢,你就别空着手去。”老爷子顿了顿,尾音压下去,“这五年,我年年腌,腌了五坛。前四坛都送人了,就今年这一坛——一直给你留着。”

沈砚舟拿着手机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想起老爷子的那间平房,厨房窗台上常年搁着一排腌菜坛子。这些年他每次回去都看见那些坛子,只当他爸是老了闲不住,没往心里去。此刻隔着电话线,隔着两百里地,他忽然明白过来——每一坛没送出去的酱黄瓜,都跟他抽屉里那枚没还回去的袖扣一样,是有人攒了五年没敢寄出的信。

“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洗手台前,把最后一点泡沫洗干净,擦干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一些。深蓝色衬衫。他打开衣柜,那件衬衫挂在最里面,领口还套着干洗店的塑料袋。五年前她过这颜色衬他。他把衬衫拿出来,放在床头,熨斗也在柜子里翻了出来。他不大会用这玩意,熨了半天袖口还是有一道褶子。他对着那道褶子反复推了三遍熨斗,忽然想起林微言以前他——“你这人,跟熨斗有仇。”他笑出声来,又用力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书脊巷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鸡叫醒的,是被一阵香气叫醒的——巷口老张头今天熬的头锅豆浆,加了双份黄豆,浓得像奶。陈叔推开门板的时候,看见老张头的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人手一个搪瓷缸,热豆浆把缸烫得握不住。他觉得奇怪,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都起来这么早?”

老张头往巷子深处努努嘴,挤了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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