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净业心经(1/2)
颜蛔老祖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韩青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经久不散的涟漪。
“至于要走什么路,终究要你自己去选。旁人指点的,纵是通天坦途,若不合你本心,强行走上去,也终是镜花水月,不得自在,更遑论触摸真正的大道。”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透彻与对后来者选择的尊重。
它没有强迫,没有诱导,只是陈述一个冰冷而真实的事实——修真之路,起点或许可以借鉴,但最终的走向,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任何捷径或他人的蓝图,都可能成为未来道途上最深的心魔与桎梏。
韩青深深吸了一口气,洞府内那混合着古木清香与淡淡茶韵的灵气涌入肺腑,却难以平息他内心的翻腾。
他站在那里,玄墨修身袍衬得他身形挺拔,但微微低垂的头颅和紧抿的嘴唇,却泄露了他此刻心绪的剧烈动荡。
眼前仿佛展开了两条,不,是数条岔路:被宣判为“死胡同”却莫名契合他长远规划的《虫兵具装法》;凶险莫测、直指大道的《换灵法》;稳妥务实、师傅精通的《混合培育法》……
每一条路都对应着不同的资源需求、风险等级和未来图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袍料上摩挲,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却无法帮他理清那团乱麻。
“小家伙,不急。”
呼延渤浑厚的声音打破了他冗长的沉默,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和,“大道之选,关乎根本,仓促不得。你如今修为尚在练气中期,距离筑基尚有距离,便是到了练气九层,再做最终决断也为时不晚。眼下,倒不妨多听、多看、多体验,夯实根基才是正理。”
他话锋一转,那双虎目饶有兴致地看向韩青,里面闪烁着考校与引导的光芒:“方才,你观我与颜蛔师叔的番棋对弈,神识沉浸颇深,险些被‘雪崩’之势吞没。此刻回过神来,可有什么具体的感想?不必拘泥棋路,说说你‘感觉’到了什么。”
韩青从纷乱的思绪中勉强抽离,闻言仔细回想方才那惊心动魄、宛若亲临的体验。
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冰冷绝望的囚笼感,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逆转……记忆依旧鲜明,带着神魂层面的余悸。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用言辞去捕捉和描述那种超乎棋艺的体验,声音因回忆而略显低沉,却带着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回呼延师伯,弟子于棋道仅是粗通,不敢妄言棋路。只是方才观棋之时,恍惚间……仿佛自身并非旁观者,而是被投入了一片冰原深处。”
他抬起眼,眸中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缓缓描述:“四周皆是纯白。无数大如斗席的雪花,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层层挤压过来,像是要将弟子……彻底掩埋。无处可逃,无处着力。”
他顿了顿,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一分,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窒息。“就在即将被那片纯白彻底同化的刹那……”
韩青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那是绝处逢生时本能的光芒。
“九天之上,有一只看不见纹路的擎天大手探下。将一枚棋子,轻轻按落在了最核心、也最‘无理’的一个点上。”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然后,弟子‘看见’了雪白之下那些早已被压制、看似散乱无章的黑子,瞬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与连接!它们的气机豁然贯通,化作了一条……一条自玄冰封印中苏醒的漆黑蛟龙!”
韩青双手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随着它破冰而出,乌云随之弥漫,占据了半壁‘天空’,与下方依旧浩瀚的冰原,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他描述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忘形,连忙收声,再次垂下目光,脸上微赧:“弟子……弟子见识浅薄,形容荒诞,让师伯和师叔祖见笑了。这只是弟子当时一些混乱的感受。”
洞府内安静了片刻。
随即,颜蛔老祖发出一阵清越的朗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丝讶异。“哈哈,好!韩青,你这份感悟,已非简单的‘感想’,而是真切地触碰到了棋局中蕴含的‘势’与‘意’!”
他收敛笑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韩青身上,仔细打量,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徒孙。
“你能有如此鲜明且贴近本质的意象感受,说明你的神魂天生便比同阶修士更为敏锐、强韧,这是天赋,亦是机缘。难怪你能在第十四手的‘冰魄威压’下保持神智不失。”
但随即,他温和的目光中透出一丝锐利的洞察,如同最精微的探针,扫过韩青的周身气机。
“不过……你形容中那股意象,除了棋局本身的‘冰魄’道韵影响,恐怕也与你自身沾染的浓重阴邪之气产生了共鸣与放大。”
颜蛔老祖的语气变得肯定:“你身上,必然长期接触过,甚至被极阴之物侵染过。程度不轻。”
韩青心头剧震,立刻想到那枚打入自己体内、最终被《化灵诀》炼化却留下血煞与阴气的僵尸珠,以及南疆林海中与飞僵、邪灵争斗的经历。
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不知这位老祖看出了多少。
颜蛔老祖仿佛看穿了他的紧张,语气放缓,带着分析意味:“有趣的是,这股阴邪之气盘踞你体魄神魂,却并未如常理般侵蚀你的根基、损毁你的经脉,反倒……反哺了你的肉身与神魂。”
他微微蹙眉,似在思索这种反常现象的根源,“看来,你确有一番奇遇呀。”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然,此终非正道。阴邪之气,如附骨之疽,纵一时被你功法压制转化,其本质的‘秽’与‘寒’并未根除。
从长远道途来看,隐患极大。它会潜移默化影响你的灵力属性,使之偏于阴寒,许多需要阳和、炽烈灵力驱动或培养的火属性、阳属性灵虫,将会天然排斥你的气息,难以驯服培育,这等于自断一臂,大大限制了你未来灵虫选择的范围。
阴气缠身,易招邪祟,心魔劫数也会比旁人更重几分。除非……”
颜蛔老祖深深看了韩青一眼:“除非你决意未来就走那阴毒诡谲、驾驭尸鬼邪虫的路子,那这阴气反倒可能成为助力。但观你心性,似乎并非此道中人。故而,早日寻得稳妥法门,徐徐拔除、净化体内阴邪之气,方是上策。”
说罢,颜蛔老祖不再多言,右手袍袖轻轻一拂。
只见他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玄色储物袋微光一闪,一道柔和的淡金色光华自袋口飞出,在空中略一盘旋,轻盈地落向韩青。
韩青连忙双手虚托相接。
那光华散去,显出一物——并非预想中的玉简或丹药瓶,而是一卷以不知名淡青色细密丝绢为封皮、暗金色丝线装订的古老卷轴。
卷轴不大,一手可握,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与使用的痕迹,丝绢泛着温润的旧黄色,仿佛被时光与无数次的翻阅浸润过。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卷轴本身便散发着一种宁谧、祥和、清净的灵性波动,与驱灵门普遍偏于诡奇阴森的功法气息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自觉沉淀下来的力量。
“此物名《净业心经》,乃是一部流传颇广的佛门诵念心经,并非什么高深功法。”
颜蛔老祖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着这份赠礼的来历与用意,“早年游历之时,于一处古刹所得,观其经文质朴,意理中正,便留了下来,偶尔心烦意躁时默诵几段,颇有宁神静气之效。”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韩青手中那卷古经:“此经长久受前人虔诚念力与香火熏陶,本身已蕴一丝微薄佛性灵气。你常置身边,心烦时诵读,入睡前默念,持之以恒,对滋养神魂、稳固心念有潜移默化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佛力中正平和,专克阴邪秽气。你体内阴气虽被异化,本质未变,以此经灵光与诵念之力徐徐浸润、净化,虽不能立竿见影,却是最为稳妥、毫无隐患的化解之道。”
颜蛔老祖语气淡然,却透着长辈的关照:“这便算是我这师叔祖,补给你的一份见面礼吧。总不能白让你叫一声,空手而归。”
韩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份礼物看似平常,却恰恰击中了他目前最隐秘的担忧之一。
而且,赠送佛经而非宗门秘法,既体现了关怀,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的门户之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不敢怠慢,双手恭恭敬敬地捧住那卷犹带一丝檀香余韵的《净业心经》,再次深深拜倒,声音因感激而微微发颤:“弟子韩青,叩谢师叔祖厚赐!此恩此德,弟子铭记于心!”
颜蛔老祖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旁边,呼延渤见颜蛔赠礼完毕,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挥!
只见石台上那张温润的棋枰表面,所有黑白棋子,无论之前落于何处,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同时轻轻一跳,随即“哗啦”一声,如乳燕归巢,精准无比地分别落入棋枰两侧的乌木棋罐之中,整个过程流畅自然,瞬间完成,枰面光洁如新,只剩纵横十九道浅金色的线条。
“好了,见面礼也给了,道理也讲了。” 呼延渤兴致勃勃地看向韩青,眼中闪烁着一种发现可造之材的光芒,“小子,我问你,你可愿学学这弈棋之道?”
韩青闻言,心中念头急转。
说不愿意?那简直是拂了这位筑基后期大修士前辈的面子。
但说愿意?自己于棋道一窍不通,方才观棋都险些神识崩溃,谈何学习?这绝非易事。
他略一斟酌,选择了最稳妥且恭敬的回答:“呼延师伯愿降尊纡贵,指点弟子微末之技,此乃弟子天大的福分,岂有不愿之理?只是……弟子于棋道实在愚钝不堪,方才观棋已是侥幸未失魂,唯恐资质驽钝,辜负了师伯的期望。”
他这话既表达了愿意,又坦诚了自己的不足,将姿态放得极低。
颜蛔老祖闻言,抚掌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大善。弈棋之道,虽是小技,却可通大道,炼神识,磨心性。呼延师侄肯教你,是你的造化。何况,观棋与弈棋,感受截然不同。方才你被动承受,自然凶险。如今主动学习,由浅入深,反是锻炼神识控制的绝佳法门。”
呼延渤更是干脆,直接道:“哪来那么多顾虑!学便是了!来,你且在一旁坐稳,仔细看,认真听!今日我与颜蛔师叔不下那等杀伐局,只下一盘‘教学棋’,边下边与你分说。”
韩青不敢再推辞,连忙在之前那张木凳上正襟危坐,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棋枰。
颜蛔老祖与呼延渤相视一笑,再次各自拈起棋子。
这一次,落子的节奏果然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对决截然不同。
落子声清脆依旧,却不再蕴含那种磅礴的神识威压与生死搏杀的道韵。
黑白棋子交替落下,速度不快,布局阶段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然而,韩青很快发现,这种“平淡”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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