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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寸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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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溥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一声高过一声,像在嘲笑什么。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参与查办田产隐漏案。那时他还年轻,以为只要法令严明,就能肃清积弊。可查来查去,查到最后,田还是那些田,人还是那些人,只是账本上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

二十年了,什么都没变。

不,变了。法令更严了,手段更精了,可人心里的那点算计,从来没变过。

王溥重新坐直,提笔给张齐贤回信:

“密切监视,详加记录。暂勿打草惊蛇,待八月十五后,一并清算。”

写罢,他封好信,叫来亲信:“六百里加急,送河南府。”

孙家庄的清晨,是在争吵声中开始的。

孙老栓被吵醒时,天刚蒙蒙亮。他坐起来听了听,声音是从村东头传来的,好像是在吵地界。

他披衣出门。走到村东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张书办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张图,正跟几个老农争执:

“这图是县衙重新丈量的,你们看,这一片,以前记的是中田,现在改成下田了。税要重新算,前三年的多收的,要退。”

“退?”一个老农瞪着眼,“张书办,这地俺们种了十几年了,年年都是中田的税,咋突然就变下田了?”

“以前量错了。”张书办说得理直气壮,“现在按新规,靠近河滩的,容易淹的,都算下田。这是朝廷的恩典,给你们减税呢!”

“那……那以前多交的税,真能退?”

“当然能退。”张书办笑了,“不过得等。县衙要核账,核清楚了,一户一户退。你们先把今年的税交了,按新则,一亩三百文。”

老农们互相看看,有人嘀咕:“以前一亩五百文,现在是少了……可那退的钱,啥时候能到手?”

“快了快了。”张书办挥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慢慢散了。孙老栓没走,他站在那儿,看着张书办。张书办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老栓哥,您也来了。”

孙老栓没接话,只是问:“张书办,我那五亩地,税怎么算?”

“您那地啊,”张书办翻开手里的册子,“您看,在这儿——上等水浇地,一亩七百文。五亩,三两五钱。”

“以前不是五百文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张书办合上册子,“新规,地分九等,您那地靠着洛水渠,旱涝保收,自然是一等。税嘛,自然要高些。”

孙老栓看着他。张书办的笑容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可那真诚底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儿子用命换来的地,”孙老栓慢慢说,“倒成了上等地。”

张书办的笑容僵了一下:“老栓哥,话不能这么说。地好就是地好,跟谁换的没关系。朝廷定税则,也是看地不看人。”

“是吗?”孙老栓转过身,“那我等着缴税。”

他往回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田埂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身后,张书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看着孙老栓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登州船厂,第五艘船的龙骨终于架起来了。

用的是那几根杉木,配上榆木的船肋。王二狗蹲在船架下,指挥工匠装肋板。肋板外已经包好了竹片,用鱼胶粘牢,再用麻绳捆紧,等胶干了,再刷桐油。

“这样行吗?”陈三叼着烟袋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一根肋板。

“行。”王二狗头也不抬,“我试过了,包了竹片的松木,强度能增三成。就是重,船速要慢些。”

“慢就慢吧。”陈三吐了口烟,“总比散架强。”

赵匡胤也来了。他站在船架前,看着那艘渐渐成型的船。船身比前几艘都大,能载六十人。如果真能造出来,就是登州水师第一艘能算得上“战船”的船。

“指挥使,”王二狗站起来,擦了把汗,“这艘船,我想叫它‘破浪’。”

“破浪?”赵匡胤看向他。

“嗯。”王二狗点头,“破开风浪,破开南唐那些楼船。”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赵匡胤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欣慰,是沉重,还是别的什么?

“好。”他说,“就叫‘破浪’。”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也带着远处海浪的声音。船架上的工匠们还在忙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一首倔强的歌。

赵匡胤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把船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木屑的地上。

他转身离开时,对赵普说:“明天我去趟州城。”

“还去?”

“去卖马。”赵匡胤说,“我那匹青骢马,应该能值些钱。”

赵普愣住了:“指挥使,那马跟您五年了……”

“五年了,也该换了。”赵匡胤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卖马的钱,买木头。船不能停。”

他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很长,很孤单。

赵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揉了揉眼睛,转身回了值房。

账本还摊在桌上。他翻开,在最新一页写下:

“显德二年六月廿七,指挥使卖马购木,船名‘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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