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议和(2/2)
“陛下的意思是?”
“第一,没有岁币。一两银子,一匹布,都不会给。第二,不是兄弟之国。我大周是上国,契丹是藩属——至少名义上要这样。第三,互市可以,但必须在幽州以南,由我朝设卡监管。第四,送还汉民,不能只是‘部分’,是全部。凡愿意南归的,契丹不得阻拦。”
他一口气说完,殿里三位重臣都愣了。这条件……太硬了。契丹怎么可能答应?
“陛下,”魏仁浦迟疑道,“这……恐怕耶律挞烈不会同意。”
“那就别议了。”柴荣站起身,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远处的宫墙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青灰色。“告诉韩德让,这就是朕的底线。答应,就谈。不答应,那就战场上见。潼关能守一次,就能守第二次。”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三人:“但话要说清楚——不是朕好战,是契丹欺人太甚。燕云十六州,是我汉家故土,被他们占了几十年。中原百姓,被他们掳掠杀戮,血流成河。这些账,朕一笔一笔都记着。今日议和,不是认输,是给你们时间喘息,也是给朕时间准备。”
他走回御座,重新坐下,声音低了些:“总有一天,朕会带着大军北上,收复燕云,把契丹人赶回漠北。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休养生息,需要积蓄力量。这个道理,耶律挞烈懂,所以他才来议和。因为他知道,再打下去,他占不到便宜。”
殿里只剩下雨声。三位重臣都沉默着,消化这番话。
良久,王溥才躬身道:“臣明白了。这就去与韩德让谈。”
“不急。”柴荣摆手,“晾他几天。让他看看开封城,看看我们的军民士气。也让朝中那些人看看——朕不是不能打,是没必要现在就打到底。”
范质和魏仁浦都松了口气。陛下这话,既是说给契丹听的,也是说给朝中那些主和派听的。既表明了态度,又留了余地。
“还有一件事。”柴荣看向王溥,“议和的事,朝中肯定会有议论。你盯着点,哪些人跳得高,哪些人暗中串联,都记下来。等这事了了,朕再慢慢收拾。”
“臣遵旨。”
三人退下。殿里又剩下柴荣一个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下不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比前些天好多了。
议和……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既要强硬,不能失了国格;又要灵活,不能把路堵死。就像走钢丝,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想起潼关城外那些坟堆,那些木牌,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如果那些战死的将士知道,他们用命守住的潼关,换来的是和敌人议和,他们会怎么想?
但他别无选择。这个天下,病了太久,需要时间疗伤。需要时间把破碎的山河重新拼起来,把离散的人心重新聚起来。
而他,就是那个握着针线的人。一针一线,慢慢缝,不能急,也不能停。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滴滴答答的檐水声。天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湿漉漉的庭院里,石板上的积水泛着微光。
柴荣睁开眼,看向案上那份契丹国书。纸张在微光下显得更黄了,像一段陈旧的历史。
他提起笔,在空白的奏章上写下一行字:
显德二年春,契丹请和。朕许之,非畏战,乃蓄力也。待南平内固,必举兵北向,雪燕云之耻。
墨迹未干,在微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路还长。但至少,暂时不用流血了。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雨彻底停了。阳光终于冲破云层,照进大殿,把地上那片水渍照得亮晶晶的,像一块碎掉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