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渡口惊变,画中血痕(2/2)
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介入,让河面上的混战瞬间一滞。
黑衣快船上的人似乎犹豫了。周军的哨船也减缓了攻势。渡船上的两个护卫汉子对视一眼,缓缓收起了兵刃。
胡王氏瘫坐在船舱角落,抱着哭泣的孩子,看着这瞬息万变的局面,只觉得天旋地转。
渡船,在这三方对峙的诡异平静中,缓缓靠向了南岸码头。
开封,皇城司。
冯推官将清虚道士那幅山水画,小心翼翼地铺在特制的、垫着白绫的条案上。旁边站着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画师,是宫中退下来的供奉,精于书画鉴定与修复。
“沈先生,请看此处。”冯推官指着画心树丛阴影中那几点暗红痕迹。
沈画师凑近,几乎将鼻尖贴到绢面上,看了许久,又取出一个单片的叆叇(水晶放大镜),仔细察看。半晌,他直起身,面色凝重。
“冯大人,此非寻常颜料。看似朱砂,但色泽暗沉,且……似乎掺有它物。”沈画师沉吟道,“老朽需取微量,以药水试之,方可断定。”
得到冯推官许可后,沈画师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轻轻从那暗红痕迹上刮下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点粉末,置于一个白瓷小碟中。然后取出一只小瓷瓶,滴入两滴无色透明的药液。
粉末在药液中缓缓化开,瓷碟中的液体,竟然逐渐变成了诡异的暗绿色!
“这是……”冯推官瞳孔一缩。
沈画师深吸一口气:“冯大人,此乃‘石青’混合了少量‘雄黄’及……及‘人血’调制而成的特殊颜料!且非新鲜血迹,是经特殊处理的干血粉!”
人血?!冯推官骇然。一幅看似平常的山水画中,竟用掺了人血的颜料作暗记?
“可能看出血迹来源?或有何特殊含义?”冯推官急问。
沈画师摇头:“血粉太少,且处理过,来源难辨。至于含义……老朽孤陋,未曾见过此种手法。或许,是某种邪术符咒?或是……特别的密信标记?”
冯推官盯着那暗绿色的液体,心念电转。清虚道士让郑元素临摹这幅画,难道就是为了将这血腥的暗记传递出去?或者,是让郑元素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传递某种信息的工具?
“那些信呢?”他转向差役。
差役将锦盒中信札取出。冯推官和沈画师一起,仔细查看每一封信。内容依旧平淡,但沈画师注意到,其中两封信纸的质地,与另外几封略有不同——更挺括,纹理更细。
“这纸……”沈画师捻了捻,“似与寻常竹纸不同。倒有些像……闽浙一带产的‘剡藤纸’,但质地稍差。”
冯推官立刻想起柴荣曾提过的“金粟山藏经纸”和纸条用纸的特殊性。“可能看出产地或来源?”
“难。”沈画师道,“但此纸在北方确属少见。或可顺着纸张来源,查一查。”
冯推官将画和信小心收好。这两样东西,连同之前发现的线索,必须立刻呈报陛下。清虚道士、郑元素、特殊的纸张、人血暗记……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越来越诡异的图景。
滋福殿。柴荣刚接到颍州渡口的急报。
当他读到“南唐边军介入,三方对峙,胡王氏已登南岸”时,眉头紧紧锁起。
南唐军方直接出手了。这证明“山阴客”这条线,确实与南唐官方有牵连,至少与南唐边境驻军有某种默契。胡王氏落入南唐手中,再想追回或审讯,难如登天。
但渡口混战中出现的两股不明势力——一股疑似朝廷密探(可能是张德钧安排的另一路人马),另一股黑衣蒙面人——又是何方神圣?黑衣人是“山阴客”灭口的?还是别的想劫持胡王氏的势力?
“传令给颍州对岸我们的人,”柴荣沉声对张德钧道,“潜伏待命,务必查清胡王氏在南岸被带往何处,与何人接触。但绝不可轻举妄动,暴露身份。”
“是。”
“另外,”柴荣揉了揉太阳穴,“催促韩通,箭矢补给已从开封发出,让他务必再坚守五日!五日后,朕另有安排!”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冯推官即将带来的画作分析结果,需要时间厘清开封城内“小额资金”的流向,也需要时间……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
他走到御案旁,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雕琢精美的龙纹玉玺——这是皇帝私印,不轻易动用。
他盯着玉玺,目光深沉。
也许,是时候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打破南北之间的僵局,也打破朝堂之上的迷局了。
窗外,暮色四合。开封城华灯初上,掩盖了白日里的肃杀与紧张。
但柴荣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