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渡口惊变，画中血痕（1/2）

腊月二十七，颍州渡口。

淮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宽阔，水流平缓。虽是枯水季节，河面仍有近百丈宽，浑浊的河水裹着碎冰，沉默地向东流去。北岸码头不大，木板搭的栈桥伸入水中，拴着几条渡船和几艘小货船。南岸远处，能望见低矮的山影和零星的炊烟——那里已是南唐濠州地界。

寒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湿冷。渡口聚集了不少等待过河的人：挑着担子的小贩、拖家带口的流民、几个看似行商的汉子，都缩着脖子，跺着脚，眼巴巴望着河对岸。几个穿着破旧号衣的周军水卒挎着刀，在栈桥口懒洋洋地守着，偶尔呵斥挤得太靠前的人。

胡王氏的马车停在人群外围。车夫老赵搓着手，对车厢里说：“娘子，渡船得等对岸那趟过来。看这天色，怕是要等到午后了。”

胡王氏抱着丫丫，栓柱紧挨着她。她已经看见了栈桥，看见了那些等待的人，也看见了河对岸那片陌生的土地。过了这条河，就是南唐了。她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恐惧。

“娘，我冷。”丫丫小声说。

胡王氏把女儿搂得更紧些，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总觉得那些等待的人群里，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她。有穿着普通、眼神却过于锐利的；有蹲在远处看似歇脚、却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的；甚至那个守在栈桥口的周军小头目，刚才似乎也特意朝她的马车多看了几眼。

她知道，自己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对岸的渡船慢悠悠地划过来，靠岸，放下十来个人和一些货物。等待的人群骚动起来，开始往前挤。

“排队！排队！他娘的挤什么挤！”水卒们骂骂咧咧地维持秩序。

胡王氏深吸一口气，对车夫说：“赵伯，我们下车吧。”

她带着孩子下了车，背着那个仅剩的、装着几件旧衣和干粮的小包袱，跟着人流慢慢向栈桥挪动。车夫老赵把马车赶到一边，说在岸上等她们回来——这话她们都知道是假的。

离栈桥口越来越近。那个小头目挎着刀，挨个检查要上船的人，偶尔盘问几句。轮到胡王氏时，他上下打量了她和两个孩子，目光在她腰间停顿了一下——那里鼓鼓囊囊，藏着那块木牌。

“去哪？”小头目问，声音粗嘎。

“去……去对岸探亲。”胡王氏低着头。

“路引。”

胡王氏颤抖着手，掏出木牌递过去。

小头目接过，没有像关卡文书那样仔细看，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木牌背面的纹路，便还给了她，挥挥手：“上船吧。带孩子小心点。”

这么容易？胡王氏几乎不敢相信。她慌忙接过木牌，拉着孩子，低头快步走过栈桥，登上那条摇晃的渡船。

船舱不大，已经挤了十几个人。她找了个角落，搂着孩子坐下，心脏还在狂跳。船夫解开缆绳，用长篙将船撑离岸边。木船缓缓向河心驶去。

河水拍打着船舷，寒风从舱口灌进来。胡王氏看着北岸越来越远，那个渡口、那些等待的人、还有那辆青篷马车，都渐渐模糊。一种脱离牢笼般的轻松感刚刚升起，却又被对岸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对岸南唐一侧的码头上，突然冲出七八条快船！船不大，每船三四个人，皆是黑衣劲装，蒙着面，手中持着弩箭或短刃，快如离弦之箭，直扑这艘渡船而来！

“水匪！是水匪！”船上顿时大乱，乘客惊恐尖叫，乱作一团。

胡王氏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两个孩子。船夫也慌了，拼命想调转船头往回划，但渡船笨重，哪里来得及？

“趴下！都趴下！”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舱内响起。胡王氏惊愕地抬头，发现说话的是那个看似行商的汉子——正是之前在路边盯着她马车的人之一！只见他和另外两个同伴不知何时已抽出短刃，挡在舱口，目光锐利地盯着逼近的快船。

几乎同时，北岸渡口也传来呐喊声！那几个原本懒洋洋的周军水卒突然变得迅猛无比，其中两人迅速跳上一条小哨船，操桨急追，另外几人则在岸上张弓搭箭，瞄准那些黑衣快船！

河面上，瞬间杀机四伏！

黑衣快船上的弩箭“嗖嗖”射来，钉在渡船船舷上，咄咄有声。舱内那两个护卫的汉子挥刀格挡，将射入舱内的箭矢劈飞，动作干净利落，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保护目标！”其中一个汉子低吼，目光扫向胡王氏所在角落。

胡王氏脑子一片空白。目标？是说她吗？这些是什么人？周军？还是……另一伙要抓她的人？

河面上，周军的哨船已经追上，与两艘黑衣快船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喝骂与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另几艘黑衣船则不顾阻拦，继续冲向渡船。

一支流箭“噗”地射入船舱，钉在胡王氏脚边的船板上，箭尾兀自颤动。丫丫吓得大哭起来，栓柱也面无血色。

“跳河！”一个护卫汉子扭头对胡王氏厉声道，“往北岸游！有人接应！”

跳进这腊月天的淮水？胡王氏看着外面浑浊冰冷的河水，浑身发抖。两个孩子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岸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紧接着，一队约二十余人的南唐边军从码头后的营寨里冲了出来，张弓搭箭，对准了河面上混战的所有船只！

一个军官模样的南唐人站在栈桥上，用生硬的官话高声喝道：“淮水之上，严禁私斗！各方立刻停手！违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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