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淮水暗影,画里玄机(1/2)
腊月二十六,淮水北岸的寒风里带着水汽,比北方的干冷更刺骨,像无数湿冷的针往骨头缝里钻。
马车在距离颍州渡口还有二十里的官道上缓缓停下。车夫老赵敲了敲车辕,哑着嗓子朝里喊:“娘子,前头封路了!官军设了卡子,查得严,车马都排着长队呢!”
胡王氏心头一紧,掀开车帘一角望去。果然,前方不远处的驿道旁,临时搭起了木棚,插着几杆周军的旗帜。数十名披甲持矛的兵卒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车马,队伍排出半里多地。几个骑马的军吏来回巡视,呵斥声随风隐约传来。
“为啥查这么严?”她下意识地问。
老赵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听前头回来的人说,是北边在打仗,怕契丹细作混过来。也有说……是抓什么要紧的逃犯。”他说着,瞟了胡王氏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娘子,咱们是等,还是绕道?”
绕道?胡王氏茫然。她对这一带地形一无所知,能绕到哪里去?可等着……万一盘查到她,问起来历,她该如何回答?包袱里那块木牌,能给她带来灾祸还是庇护?
正犹豫间,她忽然瞥见路边不远处,有两个看似行商的汉子,正蹲在一棵枯树下啃干粮,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她的马车。那眼神,和昨晚在客栈隐约听到的对话声主人,似乎有种相似的感觉——不是官兵那种公事公办的审视,而是一种更隐蔽、更持久的关注。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被跟踪的感觉是如此真切。
“等……等等吧。”她最终说道,放下了车帘。她需要时间想想,也需要看看情况。
马车随着队伍缓慢前移。车厢里,栓柱和丫丫被这突如其来的停滞弄得有些不安。胡王氏搂着他们,低声安抚,眼睛却透过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车才挪到关卡前。一个面皮黝黑、带着河洛口音的低级军官走上前,粗声问:“哪里来的?去哪?车里什么人?”
车夫老赵连忙赔笑:“军爷,小的是许州‘陈记车马行’的,送这位娘子和两个孩子去颍州访亲。”
军官掀开车帘,目光在胡王氏和两个孩子脸上扫过。胡王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角。
“路引呢?”军官问。
胡王氏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递了过去。这是她唯一的“凭证”。
军官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起:“这什么玩意儿?不是官府发的路引!”
“这……这是亲戚给的……信物……”胡王氏声音发颤。
军官眼神狐疑,又打量了她几眼,忽然朝旁边一个文书模样的人招招手:“老李,你看看这个。”
那文书凑过来,接过木牌仔细端详。他年约四旬,面容精瘦,眼神却很锐利。他看了片刻,又抬眼深深看了胡王氏一眼,尤其是在她紧张得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将木牌递还给军官,低声说了句什么。
军官点了点头,脸上的怀疑之色稍减,将木牌还给胡王氏,挥挥手:“过去吧!最近不太平,别乱跑!”
胡王氏如蒙大赦,接过木牌,连声道谢。车夫老赵也松了口气,连忙催马过了关卡。
马车重新上路,胡王氏的心却并未放下。刚才那文书的眼神,她总觉得有些不对。那不像是在辨认一个普通信物,倒像是在确认某种……标记?
她不敢深想,只是将木牌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马车通过关卡后不久,那名精瘦的文书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岗位,走到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土坡后。那里,一个作货郎打扮的汉子正等着。
“七号木牌,没错。”文书低声道,“人过了,往颍州渡口方向。马车左辕有裂口补痕,确认是目标。”
货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塞给文书,转身迅速消失在路旁的枯树林中。
而远处那辆青篷马车后,两股不同的“尾巴”,也随着马车的移动,再次悄然跟上。
开封,郑元素别业。
这处位于城西的宅子不算豪奢,但胜在清雅。假山池塘,梅树数株,此刻正开着稀疏的几朵花,在寒风中瑟缩。书房里,冯推官正带着两名皇城司的差役,在郑元素堆积如山的画稿、字帖、书籍中翻找。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地上、桌上、架子上,到处是散乱的宣纸,有的画了一半,有的写了几个字就被揉弃。郑元素说的“好多习作都堆在那里”,绝非虚言。
“大人,您看这个。”一名差役从一堆画稿下抽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绢画。
冯推官接过,小心展开。是一幅山水小品,尺幅不大。画面是典型的江南烟雨景色:远山淡墨渲染,近处小桥流水,几间茅屋掩映在迷蒙的雾气中。笔法不算高超,但颇得南宗山水“平淡天真”的意趣。画角有一个小小的落款:“清虚戏墨”,旁边还有一枚朱文闲章:“云水无心”。
这应该就是郑元素提到的那幅清虚道士让他“练笔”的画。冯推官对书画鉴赏不算在行,但他看得仔细。画面本身似乎并无特异之处。他轻轻触摸绢面,又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查看。
“大人,这里。”另一名差役指着画心一处极不起眼的、墨色稍浓的树丛阴影,“好像……有极淡的、别的颜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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