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淮水暗影,画里玄机(2/2)
冯推官凑近看,果然,在那片墨色树影中,隐约有几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墨色的暗红,像是被刻意覆盖或擦拭过。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取水来,还有干净的棉布。”冯推官吩咐。
差役很快取来。冯推官用棉布蘸了极少量的清水,轻轻在那暗红痕迹处点了点,然后迅速用另一块干布吸干。反复几次后,那暗红色稍微明显了些——像是朱砂,但又比寻常朱砂颜色更深沉。
“记下这个位置。”冯推官对差役道,“把这幅画小心收好,带回皇城司。另外,继续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与清虚道士有关,或者画面、题跋有异常的作品。”
三人继续在杂乱的书房中搜寻。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另一名差役从书架底层一个落满灰尘的锦盒里,发现了几封没有署名的信札。信纸是普通的竹纸,字迹潦草,内容多是谈论书画技巧、南北画风差异,偶尔夹杂几句道家养生的闲话。落款处都只画了一个简单的云朵图案。
“这些信,和那幅画,一并带走。”冯推官吩咐。直觉告诉他,这些看似平常的书画往来中,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滋福殿。柴荣面前的御案上,同时摊着三份文书。
左边是韩通最新的战报:契丹连续两日发动试探性攻击,均被击退。周军凭借营垒和强弩,给契丹骑兵造成了一定伤亡,但自身箭矢消耗巨大。韩通判断,契丹在等待机会,或者……在等待别的什么。他已派出多股精干侦骑,试图摸清契丹偏师的确切动向和意图。
中间是北线监军发回的密奏,证实北汉大将刘继业确实在调集兵马,但其目标尚不明确,可能是佯动牵制,也可能真的会南下。建议加强晋州、绛州一带防务。
右边则是许州和淮水方向传来的消息:胡王氏已通过颍州关卡,正前往渡口。跟踪者确认,除己方外,另有两股不明势力在尾随,其中一股似与关卡文书有短暂接触。颍州渡口周军水寨已接到密令,加强对南下船只的盘查。
柴荣的目光在三份文书间移动。北方的军事压力如乌云压顶,西边的北汉虎视眈眈,南边的阴谋线索正指向淮水对岸。而他手中可用的牌,却并不充裕。
他需要做出抉择:是继续将主要精力放在追查“山阴客”上,还是全力应对迫在眉睫的军事威胁?
“陛下,”魏仁浦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三司使王溥求见,关于北伐粮草筹措之事。”
“宣。”
王溥进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振奋:“陛下,臣与户部、度支连夜核算,已从河南、山东诸州紧急调集第一批粮草十五万石,正沿永济渠北运。然河道冰封,陆路转运耗费极大,且民夫征集困难……臣估算,若要支撑韩通大军三月之需,至少还需调粮三十万石,这还不算民夫口粮和损耗。”
“三十万石……”柴荣喃喃重复。这几乎要掏空河南、山东大半的存粮。一旦战事延长,或南方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王溥压低声音,“还有一事。臣奉命追查‘南货利’黄金与永昌号关联,发现那笔黄金兑出后,大部分流向了南方,但有一小部分……约五百两,在开封城内,通过几家不同的银铺,兑换成了小额银钱和铜钱,散入了市井。兑换者身份不明,但时间……集中在去年十一月到十二月。”
“兑换成小额钱币,散入市井?”柴荣眉头一皱。这是要做什么?收买眼线?散布谣言?还是……为某种秘密行动提供经费?
“继续追查这些钱的最终流向,特别是流向了哪些行当、哪些人手里。”柴荣吩咐道。
“臣遵旨。”
王溥退下后,柴荣独自站在殿中,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阴谋如藤蔓,看似抓住了几根,却发现它们连接着更庞大、更复杂的根系。而军事上的压力,又让他不能全力以赴去斩断这些根系。
他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火焰跳动着,带来灼热的温暖,却也映照出他眼中深深的忧虑。
“张德钧。”他忽然唤道。
“老奴在。”
“派人去问问,郑元素别业那边,画找到了没有?冯推官可有什么发现?”
“是。”
“还有,”柴荣顿了顿,“传朕口谕给韩通:朕不催他速战,但务必稳住阵脚,保住镇州。箭矢补给,朕会想办法。告诉他,他的背后,是整个大周。”
“是!”
张德钧领命而去。柴荣重新坐回御案后,提起朱笔,开始批阅积压的奏章。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稳定而持续的沙沙声。
无论多么艰难的棋局,总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批完一份关于江淮漕运管理的奏章,忽然停下笔,望向东南方向。
胡王氏现在应该快到颍州渡口了吧?
淮水对岸的南唐,此刻又在谋划着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淮水两岸的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