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南岸迷雾,北固磐石(1/2)
濠州,定远县驿馆。
这是淮水南岸一座普通小城的官方驿站,平日接待些过往公差。此刻,驿馆后进一处僻静小院的正房里,胡王氏和她两个孩子被安置在这里。房间比一路住过的客栈都要宽敞整洁,甚至还生了炭盆,备了热茶和点心。但这份“优待”,只让胡王氏更加惶恐不安。
自昨日被那队南唐边军“护送”到驿馆,她们就被限制在这个院子里,不得外出。门口有两个兵卒守着,态度倒不算凶恶,但那种沉默的看守更让人心头发毛。送来的饭食不错,甚至还有孩子能吃的软糯米糕,可胡王氏食不下咽。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渡口那一幕:黑衣快船、周军哨船、护卫汉子、还有那些突然出现的南唐兵……他们是谁?为什么都要抓她?那个吴掌柜给她的木牌,到底代表了什么?现在落在南唐人手里,又会怎样?
“娘,我想回家。”丫丫靠在她怀里,小声说。一天一夜的惊恐颠簸,孩子已经累得没力气大哭了。
胡王氏摸着女儿枯黄的头发,鼻子发酸。回家?她们还有家吗?晋阳那个小院,还能回得去吗?胡三……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语,接着是敲门声。胡王氏浑身一紧。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兵卒,而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文官,面白无须,神色温和。他身后跟着一个捧着小木箱的随从。
“胡娘子不必惊慌。”文官开口,带着明显的江淮口音,但官话说得清晰,“本官乃濠州观察推官,姓崔。奉命来问娘子几句话。”
观察推官?胡王氏不懂这是什么官,但看气度,比那些军汉要斯文得多。她慌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崔推官虚扶止住。
“坐,坐。”崔推官自己在桌旁坐下,示意随从将木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笔墨纸砚,还有胡王氏交出去的那个小包袱——衣物还在,但金锭和那块木牌不见了。
“胡娘子是从晋阳来的?”崔推官语气平和,像是拉家常。
胡王氏迟疑着点头。
“一路上辛苦了。”崔推官叹了口气,“兵荒马乱的,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这话说得体贴,胡王氏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娘子不必害怕。”崔推官继续道,“我大唐与北周虽有界河,但百姓无辜。你们既然过来了,便不会为难你们。只是……”他话锋一转,“昨日渡口之事,娘子也看到了。那伙黑衣水匪,凶悍异常,似是为娘子而来。娘子可知,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劫持你?”
胡王氏茫然摇头:“民妇……民妇不知。民妇只是……只是想去投亲。”
“投亲?”崔推官拿起包袱里那几件旧衣服抖了抖,“娘子说是去颍州投亲,可包袱里并无颍州亲友的地址信物。反倒是有这个——”他轻轻拍了拍放木牌和金锭的位置(虽已不在),“还有一笔不小的盘缠。娘子,你实话说,你到底是何人?受何人所托?要往何处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胡王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该怎么说?说胡三是“山阴客”?说那木牌是接头信物?那不是把全家往死路上推吗?
“娘子,”崔推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若真有难处,或受人胁迫,尽可说来。我大唐虽不比北周强盛,却也是礼仪之邦,不会见死不救。但若娘子隐瞒实情,与那等意图祸乱两岸的匪类有所牵连……那就难说了。”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许诺,也是威胁。
胡王氏的心理防线本就濒临崩溃,此刻被这温和又凌厉的审问一击,彻底垮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家男人……我家男人胡三,他……他在外头不知道做了什么,惹了天大的祸事!他留给民妇一点钱,让民妇拿着木牌去开封……不不,是去许州车马行……民妇真的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啊!求大人开恩!放过我们母子吧!孩子还小啊!”她语无伦次,将知道的、猜测的、害怕的,一股脑哭诉出来,只是下意识地隐去了“山阴客”这个名称和慧明僧。
崔推官静静听着,等胡王氏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胡三……可是脸上有疤,左腿微跛?”
胡王氏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崔推官点了点头,对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展开。上面画的正是胡三(疤脸人)的容貌,惟妙惟肖!
“此人,”崔推官指着画像,“乃北周通缉的要犯,涉嫌窃取军机,勾连外邦。北周朝廷已行文沿边各州,严加缉拿。”他看向瘫软在地的胡王氏,“胡娘子,你现在还说,什么都不知道吗?”
胡王氏如遭雷击,呆坐在地。胡三……真的是叛国贼?朝廷已经通缉他了?那她们母子……
“不过,”崔推官话锋又一转,“我大唐与北周如今相安无事,此人犯的是北周国法,与我大唐无干。他的家眷,只要在我大唐境内安分守己,我大唐也不会无故株连。”他示意随从扶起胡王氏,“胡娘子,本官再问你一次,那木牌,除了让你去许州车马行,可还有别的交代?比如……与何人接头?将何物送往何处?”
胡王氏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机械地摇了摇头:“没了……就说去车马行,然后……去该去的地方。”
崔推官仔细观察她的神情,知道恐怕问不出更多了。一个被蒙在鼓里、只负责携带信物和资金的妇人,确实可能知道得有限。
“胡娘子且在此安心住下。”崔推官站起身,“一应衣食,自有官府供给。只是暂时不能离开驿馆,需待此事查明。为了你们母子的安全,也为了两岸的安宁,还请娘子体谅。”
说完,他带着随从离开了房间。门又被轻轻关上,门外恢复了寂静。
胡王氏抱着昏睡过去的丫丫,看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栓柱,眼泪无声地流着。她知道了,自己和孩子,成了南唐官府手里的筹码,也成了北周朝廷眼中的逆犯家眷。前路茫茫,看不到半点光亮。
开封,皇城司。
冯推官将画作分析和信札鉴定的结果,呈报给了柴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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