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旌旗北指（2/2）

“是。”

“还有，”柴荣叫住正要退下的张德钧，“纸条晕痕中‘藤黄’的进一步溯源，有结果了吗？”

张德钧面露难色：“回大家，太医署几位老供奉琢磨许久，只说那藤黄品质极佳，应是南海或岭南上品，非中原常见。但要具体到产地甚至作坊，实在……实在难以办到。”

柴荣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挥挥手让他退下。

线索依然纷乱。战争迫在眉睫，内奸调查却似乎进入了瓶颈。郑元素嫌疑重重，但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慧明僧的密信指向“北货”和“南道”，这“北货”会不会就是被贩卖的布防图副本或其他机密？而“南道”，除了指南方的运输通道，会不会也暗指朝中的“南人”势力或与南唐的勾结？

他需要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

正在苦思之际，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想要硬闯，被侍卫拦住。

“外面何事？”柴荣皱眉。

一名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是……是翰林学士、知制诰陶谷陶大人，说有十万火急之事，一定要面见陛下！”

陶谷？此人以文采着称，但也以性情偏激、好议论朝政闻名。他此时闯宫，所为何事？

“让他进来。”

片刻，陶谷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官帽歪斜，气喘吁吁，一见柴荣便扑通跪下，高举一份卷轴：“陛下！臣……臣有本奏！弹劾枢密副使、同平章事郑仁诲，纵子妄为，结交妖人，私通外邦，图谋不轨！此乃臣搜集之罪证，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

柴荣瞳孔骤缩，殿内侍立的张德钧等人也骇然变色。

郑仁诲？纵子？私通外邦？图谋不轨？

陶谷这突如其来的弹劾，将原本隐藏在暗流下的猜疑，一下子掀到了惊涛骇浪的明面之上！

柴荣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陶谷面前，接过那卷轴。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写了多少“罪证”。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匍匐在地、身体微微发抖的陶谷，缓缓问道：

“陶卿，你可知，诬告重臣，是何等罪过？”

陶谷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臣……臣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郑元素常与一江南来的游方道士厮混，那道士名唤清虚，曾在河北被擒，后神秘逃脱！臣还查到，郑元素通过其父故旧，多次向宫中采买特供南纸的宦官行贿，获取大量宫廷用纸，用途不明！更有甚者，去岁秋，郑元素曾密会南唐来的海商，收受重礼！臣……臣怀疑，那‘山阴客’保命纸条，便是用此等宫廷南纸所写，与郑元素脱不了干系！郑仁诲教子无方，纵容至此，岂能无罪？！”

清虚道士！宫中南纸！南唐海商！

陶谷每说一句，柴荣的心就沉一分。这些线索，与他之前的调查方向高度吻合！陶谷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是确有其事，还是被人利用，作为攻击郑仁诲的枪？

“此事，你还与何人说过？”柴荣声音冰冷。

“臣……臣得知此事，惊骇莫名，未敢与任何人言，直接来面见陛下！”陶谷叩首道，“陛下！郑仁诲位列枢副，执掌机要，若其子真与‘山阴客’有染，则国本危矣！臣恳请陛下，即刻拿下郑元素，严加审讯，并暂停郑仁诲职务，以防不测！”

柴荣握着那卷沉重的“罪证”，看着脚下激动不已的陶谷，又想起郑仁诲今日在军议上那番关于“亲征风险”的劝谏。

是忠臣被蒙蔽？还是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抑或，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郑仁诲的构陷？

殿外，寒风呼啸。

殿内，空气凝滞如铁。

柴荣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北方的战局，也影响朝堂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卷轴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