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想拿活人祭窑?这回轮到东厂大太监当药引了(1/2)
顾长清借着袖子的遮挡,掀开油布一角。
油布包的结扣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
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
柳如是的身体恰好挡住了东厂番子探究的视线。
只留给顾长清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
顾长清用镊子挑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账册。
纸张泛黄,久封夹层,散发着陈腐霉气。
但这股霉味,瞬间就被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尸油焦臭盖了过去。
第一页上,并非寻常账房先生记录的银钱出入。
而是用朱砂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小楷:
“庚申年三月,景德镇特供,天字号入料单。”
顾长清的视线顺着那行红字往下扫。
指尖猛地痉挛了一瞬。
镊子尖端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取‘舌’三十具,捣烂入泥,烧制‘百灵瓶’,以此祭音。”
“取‘指骨’百斤,磨粉过筛,入‘千手观音’,以此祭触。”
“取‘处子皮’十张,熬胶封釉,入‘美人耸肩瓶’,以此祭色。”
每一个字,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顾长清合上账册。
胸腔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炼化了。
他把账册塞进袖口的暗袋里,抬头看向那个还在跳脚尖叫的刘公公。
刘公公此时已经缓过神来。
他看着周围那些红着眼睛、手里攥着石头烂泥的百姓,心知不妙。
若是让这些人把这些瓷人砸了,那是毁坏御物。
若是让锦衣卫把这些瓷人带走,那是铁证如山。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局。
“都愣着干什么!”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
“这些都是献给陛下的祥瑞!是给大虞祈福的圣物!”
“哪怕用料……用料稍微独特了些,那也是为了国运!”
“你们这些刁民,谁敢碰坏了祥瑞,就是坏了国运,统统都要下诏狱剥皮充草!”
几个东厂番子听了这话,像是得了赦令。
他们也不顾地上的泥泞,扑上去就要抢那颗镶着金牙的骷髅头。
那是这堆瓷片里,最直观、最没法洗白的一具“证据”。
“放屁!什么狗屁祥瑞!”
之前那个认出金牙的读书人,此刻已经彻底疯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带着棱角的青砖,发出一声嘶吼。
“这是我同窗的骨头!这是李伯昭!”
“他生前也是体面人,死后还要被你们烧成这种怪物送进宫里去受辱?”
“与其让你们带走,不如让我砸个干净!让他入土为安!”
读书人举起青砖,不要命地冲向那堆瓷偶。
他身后的百姓也被这股悲愤感染。
无数人红着眼,捡起手边的东西,跟着读书人就要往上冲。
人群像是炸了锅,推搡叫骂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东厂番子拔出了腰刀,刀锋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嗖——!
指风破空,锐啸声极低。
读书人高举青砖的手腕猛地一麻。
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击中了麻筋。
五指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
哐当。
那块青砖砸在脚边的烂泥里,溅起一片黑水。
沈十六手里捏着几颗顾长清还没剥完的瓜子。
他把刚才弹出去的那枚瓜子皮剩下的部分,随手扔在顾长清轮椅的扶手上。
“砸了?”
顾长清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砸了,这就真成了一堆烂泥。”
“你那同窗这满肚子的冤屈,靠什么张嘴说话?”
“靠你这一嗓子干嚎吗?”
读书人捂着手腕,愣在原地。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脸色惨白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年轻官员。
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
顾长清没理会读书人的反应。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只有上半身、胸口布满蜂窝状气孔的“百灵瓶”瓷偶。
“公输,把它架起来。”
“摆在风口上。”
公输班虽然不明白用意,但动作极快。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折叠的三角支架。
将那个半人高的瓷偶架在了庭院正中央的通风处。
此时,恰逢一阵穿堂风从秦府倒塌的围墙缺口处灌进来。
风力强劲,带着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风,撞上了瓷偶。
并没有发出寻常瓷器那种沉闷的回响。
那些因尸油溢出而留下的微小气孔,此刻变成了天然的哨口。
呜——
呜呜——!
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庭院。
那声音不像乐器。
更像是几十个人被掐住了喉咙,在濒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高低错落,忽远忽近。
有的像是老人的呜咽,有的像是孩童的尖叫。
甚至还能听到骨骼在风中震动的嗡鸣。
偌大的庭院瞬间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百姓,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几个胆小的东厂番子,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是“祥瑞”?
这分明是万鬼齐哭!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听着这凄厉的鬼哭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从袖口里抽出那本沾了泥的账册。
“刘公公,好听吗?”
顾长清翻开第一页。
“这就叫‘祥瑞’?”
“本官觉得,这曲子该叫‘万鬼谢皇恩’才对。”
顾长清清了清嗓子。
那种被烟火燎过的沙哑嗓音,混在风中的鬼哭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礼部贡生赵某,取其喉骨,烧制‘长歌俑’。”
顾长清指了指正在发声的那个瓷瓶。
“这一具,应该就是那位嗓子极好的赵贡生吧?”
“听说他当年在醉月楼一曲《将进酒》,惊艳四座,如今被你们烧成了瓶子,这嗓子倒是一点没浪费。”
“顺天府张屠户,取其腿骨,烧制‘跪拜俑’。”
顾长清视线扫过地上一个呈跪姿的无头瓷像。
“张屠户杀了一辈子猪,腿脚最有劲。”
“拿他的腿骨烧成跪像,摆在陛下的案头,寓意万民臣服,永世不得翻身。”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
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哪里是账册。
这是一本生死簿。
是一本把大虞朝的脸皮撕下来,狠狠踩在脚底下的罪证。
刘公公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浑身都在打摆子。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那张扑满香粉的脸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沟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