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0091群贤毕至;疯人集结(2/2)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清朗但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我,有点事,找一下宁铂同学。”
门,被“嘎吱”一声拉开。
他不是王选。
他身上,有一种被万众瞩目和无尽压力锤炼出来的、独特的气场。
这个年轻人,绝不是王选。
那张清秀的脸上,有一种被万众瞩目和无尽压力锤炼出来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孤傲。
李诚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找对了人,也找对了麻烦。
眼前这人,就是资料上写的那个名字——宁铂。中国第一个,也是当时最富盛名的“神童”。
审视和警惕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探针,在李诚儒身上来回扫描:“你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
李诚儒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按照苏云的指示,将那个从电报上复刻下来、用一个崭新信封封好的“道具”,递了过去。
“宁铂同学,有位先生,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宁铂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当他看到信封落款处,那一行用优雅的英文手写体写成的名字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极度震惊的表情。
“PatrickWisto,MITArtificialItelligeceLaboratory.”
(帕特里克·温斯顿,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
这个名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
但对于宁铂,对于中科大少年班的所有天才来说,这不啻于武林中人,看到了“独孤求败”的亲笔信!
这是世界人工智能领域的开山鼻祖,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神”!
宁铂那只原本准备推拒的手,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一把接过了那个信封。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极度困惑和探究的眼神,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粗野的北方汉子。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温斯顿教授的信?”
“我就是个跑腿的。”李诚儒淡淡地说道,心里却把苏爷佩服到了天上,“信你看完,就明白了。”
说完,他便转身,下了楼。
他知道,这颗“炸弹”,他已经成功地,送到了引爆点。
……
李诚儒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楼下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点了一根烟,耐心地,等着。
果然,不出十分钟。
物理楼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视野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正是那个之前把他客客气气“请”出来的金丝眼镜系主任,此刻正一路小跑,那姿态,甚至可以说是“狂奔”地,冲向了少年班的宿舍楼。
李诚儒嘴角的烟灰抖了抖,心里一抹笑:鱼,上钩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位头发花白的、看起来级别更高的老教授。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进了宿舍楼。
又过了五分钟。
系主任和那两位老教授,簇拥着宁铂,又一阵风似的,从楼里冲了出来,直奔系办公室。
从头到尾,没人再看李诚儒一眼。
但他知道,那堵“墙”,已经从内部,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抽了三根烟。
终于,物理楼的门,再次打开。
那个金丝眼镜系主任,一个人,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李诚儒,脸上,瞬间堆起了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尴尬、懊悔和极度热情的笑容。
“哎呀!李……李主任!您看我这……我这有眼不识泰山!您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快!快请!我们系主任和书记,在办公室等您!快请!”
他的姿态,比红星厂的刘厂长,还要谦卑一百倍。
李诚儒掐灭烟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跟着系主任,重新走进了那间不久前还将他拒之门外的办公室。
这一次,办公室里,不仅有那两位老教授,还有一位闻讯赶来的、主管外事交流的副校长。
屋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迎接外宾。
副校长亲自给他倒上茶,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道:“李主任啊!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温斯顿教授……那可是我们物理学界泰斗级的人物!他……他竟然对我们少年班的学生,如此关注!这是我们中科大的光荣,也是我们国家的光荣啊!”
李诚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苏爷这招“隔山打牛”,打得有多狠,有多准。
那封信里,根本没提什么“挖人”。
温斯顿教授只是在信里,用一种非常专业的、学术探讨的口吻,提到了他最近听一个“来自香港的、有趣的年轻人”说,中科大有一位名叫“王选”的同学,在汇编语言和微型操作系统方面,有着超越时代的惊人天赋。
他对此非常感兴趣,所以,想请同为少年班天才的宁铂同学,帮忙对这位“王选同学”的学术能力,进行一次评估。如果评估属实,他很愿意,以个人名义,邀请这位王选同学,作为访问学者,前来MIT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进行为期半年的学术交流。
这封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中科大这堵“规则之墙”的所有命门。
它把一个可能会让学校领导觉得“丢人”的“惩罚”,瞬间,变成了一个能让学校“为国争光”的巨大荣誉!
它更让学校的领导们,用一种全新的、惊恐的目光,重新审视那个正在图书馆里打扫卫生的“问题学生”——
这哪里是什么“麻烦”?
这分明是一块差点被他们当成顽石给扔掉的、能敲开麻省理工学院大门的“绝世璞玉”!
“李主任,”副校长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关于这个……王选同学嘛……学校研究决定,立刻停止对他的所有批评教育!并且,将全力支持他,配合温斯顿教授的‘学术评估’!”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只是……你看,这个事,毕竟是您这边牵的线。我们希望,在未来的……学术交流过程中,贵公司……能不能也……?”
李诚儒放下茶杯,笑了。
他知道,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校长,您放心。”
“我们老板说了,能为国家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是我们港商义不容辞的责任。”
“王选同学未来半年的所有交流费用,包括学费、生活费、乃至MIT实验室可能产生的项目经费,我们东方传媒……全包了!”
在中科大图书馆那间尘封的、充满了旧书霉味和消毒水味道的地下仓库里,王选正机械地,用一块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抹布,擦拭着一排排冰冷的铁制书架。
这是对他的“惩罚”。
因为他用自己写的汇编代码,“黑”进了系里的教学机,并且留下了一行让所有老师都颜面扫地的嘲讽——“你们的防火墙,还不如我宿舍的门锁结实。”
于是,这个少年班里最孤僻、最不合群、也最让老师头疼的天才,就被从他视若生命的代码世界里,被流放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充满物理灰尘的“西伯利亚”。
他的动作很慢,很麻木。
那双能看穿0和1背后秘密的、深邃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两颗熄灭的星辰。
他不在乎惩罚。
他在乎的,是孤独。
那种不被理解的、怀揣着屠龙之技,却被周围所有人当成“怪物”和“麻烦”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甚至觉得,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或许,那些老师说得对,他应该老老实实地,去学那些写在教科书上的、早已过时的“屠龙术”,而不是总想着,去造一把属于自己的、能真正劈开混沌的“斧头”。
“王选!”
一声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复杂情绪的呼喊,打破了仓库里的死寂。
王选缓缓抬起头,刺眼的光线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堵在门口,剧烈地喘着气。
是那个不久前还板着脸,训斥他“不要好高骛远”的金丝眼镜系主任。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懊悔和一丝……讨好的古怪光芒。
“别……别擦了!”系主任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过王选手里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像是生怕那上面的灰尘,玷污了什么国宝,“快!跟我来!系主任和副校长,在办公室等你!”
王选愣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系主任那张涨红的脸,和他那双不停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的、仿佛在重新估价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
物理系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有些诡异。
那个不久前还将李诚儒拒之门外的房间,此刻,却成了为王选一个人搭建的舞台。
副校长亲自给他端上那杯原本是用来招待“外宾”的西湖龙井。
系主任则在一旁,用一种近乎肉麻的、他从未听过的温和语气,向他解释着刚刚发生的“奇迹”。
“……麻省理工……温斯顿教授……学术交流……为国争光……”
这些词,像一颗颗炸弹,在王选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听明白了。
那个远在天边、只存在于教科书封面上的“神”,竟然……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还要邀请自己,去那个全世界所有程序员都为之疯狂的“圣地”——MIT人工智能实验室?
这……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个梦。
一个荒诞的、离奇的、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梦。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的、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粗野汉子。
——李诚儒。
他记得这个人。
前几天,他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见过这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宿舍楼下,跟宁铂说话。
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这个神秘的、和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你……到底是谁?”
王选没有理会副校长和系主任的热情,而是站起身,走到了李诚儒面前,问出了和宁铂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困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味的颤抖。
李诚儒放下茶杯,抬起头,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朴素、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年轻人,心里,对苏爷那句“对付愣头青,就得用玩具”的评价,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爷给的,不是钱,不是职位。
他给的,是一个这个世界上任何天才都无法拒绝的“玩具”——一个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的、最顶级的舞台。
“我叫李诚儒。”他站起身,第一次,主动向王选伸出了手,“是香港东方传媒的。我们老板,叫苏云。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李诚儒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把苏云那句充满了蛊惑性的话,说了出来。
“他说,MIT的舞台,很好。但他手里,有一个比MIT的舞台,更广阔、也更疯狂的战场。他问你,有没有兴趣,在去美国之前,先到我们湘西的山沟里,看一看我们……准备用来‘弑神’的武器。”
“弑神?”
王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最叛逆、最狂野的地方。
……
三天后。
湘西大庸县,那个挂着“罐头厂”牌子的大院门口,迎来了一幕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景。
一辆从西安开来的、破旧的长途汽车,和一辆从合肥开来的、同样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前一后地,抵达了。
车门打开,三个男人,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三种“智慧”,在蒙蒙的秋雨中,第一次,汇聚于此。
李诚儒,满脸疲惫但掩不住兴奋,代表着洞悉世事的“江湖”。
罗永年,抱着他那个军绿色的木箱子,颤颤巍巍,代表着千锤百炼的“工匠”。
王选,背着一个帆布包,眼神孤傲而好奇,代表着一往无前的“学院”。
而迎接他们的,不是苏云。
是早已等在门口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严援朝。
他才是这场“点将”的主考官。
他没有说任何欢迎的话,只是用他那双X光一样的眼睛,逐一扫过这三个他亲手“点”来的兵,然后,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饭吃了吗?没吃就先去食堂。吃了,就跟我来,干活。”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一个穿着时髦喇叭裤、画着精致妆容、美得不像凡人的女人,就从门房里冲了出来,一把抢过李诚儒的行李,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抱怨道:“李主任!你可算回来了!你们老板呢?他把我从香港骗来,就是让我给这群‘颠佬’当保姆的吗?”
来人,正是从香港杀过来的乐坛天后——梅艳芳。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苏云,才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工装,从那栋还在施工的实验楼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江湖、工匠、学院、资本,这四股原本绝不可能交汇的力量,此刻,都因为他,汇聚在了这个破败的院子里。
他笑了。
他没有去搞什么欢迎仪式,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走到那间石棉瓦搭的办公室里,把那张画着“盘古”的基因图谱,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张图纸的最下方,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笔,递给了严援朝。
严援朝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又递给了罗永年。
倔老头看着那张图,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用他那颤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递给了赫尔曼。
德国人嘟囔了一句“疯子”,却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笔,递到了王选的面前。
这个年轻的天才,看着纸上那一个个名字,和他身边这群奇形怪状的“战友”,他笑了,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畅快。
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云看着那张汇集了五个名字的图纸,像看着一件刚刚诞生的艺术品。他转头,对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梅艳芳眨了眨眼,笑道:
“阿梅,看到了吗?”
“你的新电影,男主角,我已经帮你找齐了。”
“电影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东方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