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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1895年的津门 (新年快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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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官府控制力弱了,但这么明目张胆,找死啊...”

一路上,他一边听,一边看,结合历史,大致清楚了津门各方分布。

城门口的官差虽然懒散,却也依旧守着城门,检查过往行人。

清政府明面上控制着老城及周边的行政军事核心区,

英、法、美三国租界,早已在海河西岸的紫竹林一带稳固下来,租界里有洋人的兵,有洋人的商铺,还有洋人的传教士。

那里,是清政府管不到的地方,是另一个天地。

其中,美租界几乎名存实亡。

美国人对这片租界本就没什么兴趣,如今大半区域都闲置着,只有零星几个洋人居住,平日里冷冷清清。

德租界刚刚划分不久,还没正式建设完善,到处都是破土动工的痕迹,乱糟糟的一片。

他此刻所处的,是津门的老城区。

老城以四门以里为范围,鼓楼为中心,北门外、北大关、估衣街、三岔河口一带,是津门的黄金地带。

漕运发达,商铺林立,也是最热闹、最混乱的地方。

陈湛沿着估衣街走了一段,看到三岔河口处,漕运的船只泊在岸边,船夫们扛着货物,往来穿梭,个个汗流浃背。

不远处,几个身着短褂、腰里别着短刀的汉子,靠在码头的柱子上,周身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漕帮的人,漕运水路,全由他们把控。

陆路上,脚行的人穿梭不息,他们扛着沉重的货物,穿梭在街巷之中,脚行的把头,站在街角,手里拿着烟袋,时不时呵斥几句。

除此之外,街上还有不少混混,三五成群,游荡在商铺门口,时不时敲诈勒索一下小贩,惹得小贩们敢怒不敢言。

清廷明管,本土帮派暗控,漕运吃水路,脚行吃陆路,混混吃地面。

再加上租界的洋势力,各方势力互相渗透,互相牵制,又彼此敌视,死不对付。

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黑白难分,好坏参半。

尤其是甲午战败之后,清政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对整个津门的控制力,更是下降到了极点。

有时候,洋人的一个传教士,说话都比清政府的官员管用。

也难怪他这般不蓄辫子、奇装异服的人,在街上走了半天,也没人上来问一句,更没人敢抓他。

陈湛逛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抬手,对着不远处一辆人力车,轻轻招呼了一声。

那人力车夫本来正靠着墙休息,听到招呼,立刻拉起车子,快步跑了过来。

车夫是个青壮,约莫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后脑勺的大辫子扎得紧实,垂在身后。

“爷,您去哪?”

车夫停下车子,微微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湛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陈湛弯腰,坐上人力车,身体微微后仰,道:“找个热闹的客栈,人越多越好,越乱越好。”

车夫眼睛一亮,攥紧车把笑道:“热闹?哎,这好说!爷您坐稳了,我带您去四门客栈,那地界儿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车把一沉,车夫迈开步子,脚步稳健有力,人力车顺着石板路轻快前行。

“我刚从外地来,这四门客栈,怎么个热闹法?”陈湛开口问道。

车夫嘿嘿一笑,脚下不停,一边拉车一边絮叨:“爷,您是外乡人,不知道咱们津门的水有多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但要说消息最灵通、人最杂的,还得是咱们‘四门车帮’。”

“咱们车帮地盘广着呢,老城东南西北四门、老龙头火车站外、通往租界的必经路口,全是咱们的地界。”

“老城所有人力车夫、代步车厂,都归咱们统合,在册的弟兄就有七百多号,走街串巷无孔不入,城里头哪旮旯有动静,咱们最先知道。”

“四门客栈就是咱们老大张老脚开的,您说能不热闹?咱们老大绰号「铁脚蹬」,一脚能踹死壮实的牲口,在老城地面上,都给几分面子。”

陈湛微微颔首,“四门车帮之外,还有别的帮派?”

“那可就多了!”

车夫嗓门提高几分,又连忙压低,“最厉害的是卫北漕帮,掌控着天津内河的漕粮、官盐还有南货北运,手下船工、纤夫加护漕武师,足足三百多人。听说啊,他们手里还有不少火器,比官府的鸟枪还猛……”

说到这儿,车夫猛地住嘴,脸上露出慌乱,连连摆手:“哎,您瞧我这嘴,随口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瞎说,都是瞎说!”

火器在这年头管制极严,私自议论帮派藏有火器,若是被官府听到,轻则杖责,重则杀头。

陈湛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放心,我又不是官府的人,随便聊聊而已。”

车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接着说道:“还有青义堂,仅次于卫北漕帮。漕运赚钱,油水大,可地面上的事也多,青义堂就是老城地面上的第一锅伙,最老牌的混混帮派。”

“老城所有商铺的保护费、集市、庙会还有红白事的话语权,全在他们手里。”

“马六爷是堂口掌柜,绰号「铁嘴马六」,心狠手辣,说一不二,手下还养着一批敢玩命的‘死签儿’混混,谁要是敢挡他们的路,准没好果子吃。”

这次不用陈湛追问,车夫便自顾自往下说,显然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怕陈湛嫌烦,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再往下,就是咱们四门车帮了,刚才跟您说了,弟兄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在路面上,也不好欺负。”

“然后是北大关脚行,清一色的苦力汉子,专干扛包、卸货、搬运的活计,个个力气大得惊人,下手也狠。”

“还有个裕昌栈,明面上是当铺、粮店,看着规矩本分,暗地里却开赌坊、放印子钱、做暗票庄的买卖。听说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具体是什么势力,咱们这些底层人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得罪不起。”

“最后还有个义和香火社,里头大多是贫苦百姓、失业脚夫和流民,没什么正规武器,就靠着大刀、长矛和拳脚,整天念叨着「神拳护体,刀枪不入」,啧啧……”

说到义和香火社,车夫撇了撇嘴,发出两声“啧啧”,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练几手拳脚、吃点香灰,就想挡住大炮火枪,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路上,陈湛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倾听。

他能听出,汉子说的带几分夸张,但帮派都是真的。

津门帮派林立,鱼龙混杂,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多时,人力车停了下来,还没等陈湛下车,客栈里的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猜拳声、喝酒声、哄笑声混在一起,还有重物撞击的闷响,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头的热闹。

陈湛下车,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银子,递到车夫手里。

车夫连忙双手接住,掂量着银子的分量,脸上笑开了花,连连作揖道谢。

“你不信义和香火社的说法?”陈湛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车夫脸上。

车夫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的银子,不愿胡说骗人,坦然说道:“那可不嘛,爷您信吗?就凭练几手拳脚、吃点香灰,就能扛得住大炮火枪?都是自欺欺人...”

陈湛微微点头,转身朝着客栈门口走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我信啊。”

车夫握着银子,愣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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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请假了,写完了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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