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皇太子(1/2)
暮鼓晨钟,夕阳微醺。
承天殿內,寂静无声。落日余暉透过雕花窗欞洒入,將满殿陈设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光影流转间,那道玄色身影端坐於龙案之后,眉目沉静,如山岳凝然。
沈烟认祖归宗之事,棠溪夜没有阻止。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让宗人府那边择日入玉牒便是。”
他搁下硃笔,语气淡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那嗓音带著帝王特有的从容与疏离,不高不低,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多言的分量。
“这些小事,无需扰朕。”
他早就知道沈烟是先帝流落在外的女儿。
可那又如何
先帝重色,一生风流,在外不知有多少子嗣。那些人散落九洲各处,有的甚至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能有机会走到他面前,能有机会证明自己身份的,他便赐他们一个名分。
旁的,便没有了。
恩宠
没有的。
眷顾
也没有的。
甚至想见他一面,也別妄想。
他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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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与先帝之间的关係,本就算不上好。
棠溪夜垂眸,望著案上那叠尚未批完的奏章,思绪却飘远了去。
飘回很久很久以前。
小时候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父皇看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复杂——有严厉,有审视,有时甚至会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恨意。那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只是一瞬,便被其他的情绪掩盖。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於是更努力,更刻苦,更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
可那鞭子,还是落了下来。
有时候是因为策论写得不够出彩,有时候是因为骑射输给了旁人,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只是父皇心情不好,便將他召去,狠狠责打一顿。
他跪在那里,咬著牙,一声不吭。
心里却在想,他又哪里做得不够好
每次他无端受罚,都是他的织织,红著眼给他上药。
小糰子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他背上的伤痕,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吹气,小嘴嘟著,像只护食的小猫。
“呜呜呜……皇兄肯定很疼吧”
“织织给皇兄呼呼……就不疼啦。”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是他挨打,他一滴泪都没掉,她却快碎掉了。
他望著她那副模样,心口忽然就软了下来。
“织织不哭,皇兄不疼。”
他总是这样轻声哄著她。
她哭累了,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手还紧紧攥著他的衣襟。
他拥著那团软软的暖意,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真的,忘了所有的疼。
后来,他听到母后与兰嬤嬤的对话,才终於明白。
原来他不是先帝的子嗣。
原来他身上流淌的,是另一个人的血脉。
这件事,他怀疑先帝是知道的。
否则那些鞭子,为何落下来时,总带著几分泄愤的意味
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先帝那般寡恩无情,疑心病重到连枕边人都要提防,却至始至终,没有提过改易皇太子的话。
一次都没有。
先帝的子嗣眾多,优秀的也不乏其人。可从来没有一个皇子,能越过他这个嫡长皇太子去。
其中固然有他与母后的手段,可先帝的態度,同样至关重要。
他记得自己初登太子之位时,先帝曾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
“皇太子是玄胤。任何皇子胆敢覬覦——”
他顿了顿,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儿子,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刀。
“朕必严惩,绝不姑息。”
那些年,果然没有一个皇子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先帝手段素来酷烈,哪怕是训练皇子公主,都是最严苛的。他们受了很多罚,很多时候,都是他这个长兄替他们求情,他们才逃过一劫。
那个时候,严苛的先帝,看向他的目光很复杂。
仿佛透过他,在看著旁人。
“陛下。”
晏辞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军师立在案侧,手中捧著一叠刚整理好的密报。他仔细翻阅著那些隱龙卫呈上来的消息,目光掠过一行行字跡,重点检查著有没有“不该报”的內容。
譬如某位小殿下与谁的私交。
譬如某位小殿下今日又见了什么人。
见到隱龙卫很上道,只报了风灼,旁的一概略过,他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不染大师在祭天大典之中,眉心显现的皇族圣印……”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棠溪夜,那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与您的一模一样。”
棠溪夜接过密报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將那点复杂的情绪敛去。
“不染大师,本名棠溪清渊,是先帝曾经的嫡长兄,原本的皇太子。”
晏辞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藏著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感慨。
“听闻他仁善宽和,性子淡泊,是个……人淡如菊的人物。”
他顿了顿。
“对先帝算是有提携之恩。当年先帝年幼失母,在后宫受尽冷眼,是这位皇长兄將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也因此,先帝对他一直另眼相看。”
“先帝那么多兄弟,几乎都葬於皇陵了。唯独这一位,被他留了下来。”
晏辞又补了一句。
“那位废太子……倒是挺得人心。”
连他父亲,当年都是追隨那位废太子的人。哪怕那位都出家了,他父亲还是暗中护著,算是很忠心了。
棠溪夜点了点头。
他见过那位护国寺的不染大师。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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