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立春的苏醒与破土的欢腾(1/1)
立春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谁悄悄掀了层冰盖。天刚亮时,东方的天际就染出片暖红,比往日亮得早了许多,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嗒嗒”声敲在青石板上,像春天的脚步在叩门。东荒地的冬麦田上,积雪边缘已经融化,露出圈深褐色的土地,冰层下的麦苗顶破薄冰,探出点嫩黄的尖,像刚睡醒的孩子伸着懒腰。林澈推开院门,门轴不再发僵,“吱呀”一声转得轻快,院中的老梅落了半树花,却有新的绿芽从枝桠间钻出来,紫红的芽苞鼓得发亮——这是春天发出的第一声召唤,万物在冻土下挣脱束缚,用破土的欢腾宣告苏醒,把整个冬天的隐忍,都化作向上生长的力量。
“立春一日,百草回芽。”赵猛脱了厚重的羊皮袄,只穿件蓝布棉袄,正扛着锄头往麦田走。他的棉袄后背洇出片汗湿的印子,走得急了,额角渗着细汗,“你看这地,冻得硬邦邦的土开始发软,”他用锄头往地上刨了下,土块散成细粒,“昨儿夜里准是下了场小雨,雪水混着雨水往土里渗,麦根该喝饱了。”他蹲下身扒开雪层,麦苗的尖上挂着水珠,嫩得能掐出水,“这芽儿憋了一冬,就等立春这天冒头,你看这颜色,黄中带绿,是攒足了劲儿的。”远处的河面上,冰层边缘裂开道缝,泛着水光的河水在缝里轻轻晃,像在伸懒腰,岸边的柳树枝条软了些,皮里隐隐透着青。
小石头穿着件浅绿的棉袍,是娘用去年的旧布改的,袖口绣着抽芽的柳枝,他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地窖里翻出的萝卜籽,圆滚滚的籽儿在篮里滚来滚去。他在院中的空地上挖坑,小铲子铲起的冻土块带着冰碴,却挡不住他的兴致。布偶被他放在篮沿上,星纹在晨光里亮得像颗绿宝石,映着远处泛青的田野。“林先生,王婆婆说立春要咬春,”他往坑里撒了把籽儿,“她说吃了萝卜不犯困,还说要把鸡棚的窗户打开,让小鸡晒晒太阳。”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把剪刀,正修剪腊梅的枯枝。剪下的枝条上还挂着残花,她用布包好放在竹篮里,“快把这花枝插在水瓶里,”她用围裙擦了擦剪刀,“立春的花插在屋里,能招春气,看着也精神。”她指着墙角的韭菜畦,土面裂开细缝,缝里冒出点白胖的芽,“你看这韭菜,头茬最金贵,在土里憋了仨月,就等立春破土,割一茬炒鸡蛋,香得能掀翻屋顶,这就是立春的性子——泼辣,藏不住事,一到时候就往外冒,不管不顾地往上长,把冬天的冷清全冲散了。”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里装着些带露的茵陈和蒲公英,她的斗笠上沾着枯草,鞋边沾着湿泥。她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刚挖的荠菜,嫩绿色的菜叶上挂着水珠,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土。“后山的坡上冒绿了,”她把荠菜倒在竹筐里择洗,“茵陈刚长出寸许,嫩得很,泡水喝能清肝火。刚才在溪边看见几只鸭子,扑棱棱跳进融冰的水里,倒应了‘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老话,它们比人灵,先觉出这水里的暖意。”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春饼,“给孩子们的,立春吃春饼卷菜,咬得满嘴春气,这饼是新磨的面烙的,软和得很。”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春雨润过的翡翠,地表下的光带变得鲜活,嫩绿色的光点在植物根系与破土的新芽间欢快地跳跃——是冬小麦嫩芽舒展的雀跃,是韭菜根尖分泌汁液的清润,是荠菜叶片舒展的灵动。这些光点像刚解冻的溪水,在土壤里欢快地流淌,所过之处,苏醒的气息愈发浓烈,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腥甜的香,那是泥土与新绿交织的味道。
“是苏醒在破土中欢腾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光点,“立春的‘立’是建立,‘春’是萌动。地脉把阳气化作钥匙,打开冻土的锁,让麦苗把积蓄的力量化作嫩芽,让草木把藏了一冬的绿意亮出来,这苏醒不是偶然,是给新生的庆典——把大寒的萌动变成破土的欢腾,把冰封的沉寂变成生长的喧嚣,才能让整个大地,都染上春的颜色。”
午后的日头暖得能晒透棉袄,镇民们在田里忙着翻土,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在菜园里起垄,铁锨插进软土的“噗嗤”声此起彼伏,翻起的土块里藏着冬眠的蚯蚓,在阳光下慢慢舒展身体。“这垄得起得高些,”她用锄头把土拍实,“立春的雨水多,高垄不容易积水,种上青菜准能长得水灵。”地头的石碾子旁,几个老人在晒种子,各种菜籽摊在竹席上,被太阳晒得发暖,散着淡淡的清香味。
孩子们在田埂上放风筝,小石头举着个蝴蝶风筝跑,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风筝迎着风往上蹿,布偶被他系在风筝线上,星纹在风里闪闪烁烁,像颗跟着风筝飞的星星。“布偶说风筝能把春信带给老天爷,”他仰着头看风筝,“告诉祂咱们开始种地了,让祂多给些好天气。”
苏凝坐在田埂上翻看着农书,书页上记着立春的物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她忽然指着刚翻过的土地,几只蝼蛄从土里钻出来,在阳光下笨拙地爬着,翅膀还没舒展利索,“你看这蛰虫,知道春天来了就急着出来,这就是立春的智慧——苏醒不是拖沓,是抓住时机使劲长,像麦苗破土那样,一旦露头就拼命往上蹿,把冬天的亏空全补回来,把一年的希望都种进土里。”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蝼蛄旁边的小水洼里,几条小鱼顶着碎冰游来游去,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立春贪了懒,没及时翻地,别家的青菜都冒头了,自家的还在土里憋着,后来镇民们学会了“立春即动”,天一亮就扛着农具下地,“春天的活儿不能等,一迟疑就错过了时辰,就像这芽儿,早一天破土,就多一分底气。”
灵犀玉突然飞至麦田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新绿重叠,嫩绿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片舒展的嫩叶,在空中连成一片绿浪,叶片上的水珠反射着阳光,像撒了满地碎钻。空中浮现出各地的立春景象:沉星谷的牧民赶着羊群往草原走,草芽在雪地里探出头,羊群啃着嫩草发出“咩咩”的欢叫;定慧寺的僧人在菜园里播种,菜籽撒在翻好的土里,像撒了把星星;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解开渔船的缆绳,船桨划开融冰的湖水,荡起圈圈涟漪。
“是天轨在撒绿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嫩叶相触,“你看这苏醒的节奏,万物齐头并进,天轨把立春的火候调得像交响乐,让该破土的破土,该游动的游动,为一年的生长拉开序幕。”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田埂上的人影渐渐稀疏,镇民们扛着农具往家走,赵猛的锄头柄上挂着捆荠菜,是苏凝给的,“今晚就用这新菜卷春饼,”他笑得满脸皱纹,“咬一口,全是春天的味儿。”
林澈和苏凝走在田埂上,看着小石头追着蝴蝶跑,风筝线在手里拖得老长,布偶的星纹与晚霞相映,像颗落在地上的霞光。“今晚的春饼真鲜,”苏凝手里还攥着半张饼,“荠菜的香混着新面的甜,是立春该有的清爽味道。”
“我去把种子再晒会儿,”林澈望着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明儿一早就下种,不能耽误了时辰。”
夜深时,村里的狗叫带着暖意,不像冬天那般凄厉,田埂上的虫鸣渐起,细碎的“唧唧”声在黑暗里织成网。地窖里的红薯还在沉睡,却能听见芽眼发胀的细微声响,麦地里的嫩芽在夜露里继续生长,灵犀玉的地脉图上,嫩绿色的光点在田野与村庄间欢快地流转,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苏醒的光泽,里面藏着冰的融、雨的润、芽的绿、人的忙,还有无数双播撒希望的手。
林澈忽然明白,立春的意义从不是简单的季节转换,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新生,是从破土开始的,像麦苗顶破冰层那样,把整个冬天的等待,都化作向上的力量,把土地的沉寂,都变成生长的欢腾——毕竟最动人的一年,从不是凭空到来的,是立春里藏着的勇气,是破土中孕育的希望,让每寸土地都带着生长的温度,每颗种子都藏着收获的期许,等夏雨一浇,秋风一吹,便把整个春天的欢腾,都化作满仓的金黄。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翻耕的土地,种子在光里发芽,芽儿在光里拔节,光里的立春,没有寒冷,只有长不完的新绿,等到来年此时,又会有新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开启又一轮生长的欢腾。而地脉深处,那些苏醒的生命已经扎下根去,借着立春的东风,疯狂地生长着,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郁郁葱葱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