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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大寒的冰封与萌动的暗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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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整块寒冰浇筑而成。天未亮时,天地间一片死寂,寒风裹着雪粒抽打在窗纸上,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要把整个村庄吞进腹中。东荒地的冬麦田早已看不出原貌,厚厚的冰雪层冻得像青黑色的铁板,用镐头凿下去,只能溅起细碎的冰碴,麦根在冻土深处沉寂着,却像埋在地下的火种,藏着不肯熄灭的生机。林澈推开院门,门轴冻得发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条缝,寒风瞬间灌满衣袖,冻得他指尖发麻,院中的老梅却在冰天雪地里擎着满枝花苞,暗红的花萼紧裹着花瓣,像攥着拳头等待爆发的勇士——这是冬天最后的咆哮,万物在极致的冰封下敛藏起所有锋芒,却在最深的沉寂里,酝酿着破土的萌动。

“大寒到顶点,日后天渐暖。”赵猛裹着件缀满补丁的老羊皮袄,连帽子带围巾把脑袋裹得只露两只眼睛,正往猪圈里撒酒糟。酒糟混着温水冒着白汽,刚倒进石槽就结了层薄冰,“你看这猪,冻得缩在草堆里不肯动,”他用木棍把猪扒拉起来,“得多喂点热乎的,不然掉膘,开春可没力气配种。”他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鞋底的冰碴“咔嚓”碎裂,“昨儿把猪圈的顶棚又加了层木板,上面压了石头,就怕大雪把棚子压塌,这大寒的雪是带刀子的,不光冻人,还能压垮屋子。”远处的河面上冰层厚得能跑马车,冰面下却隐约传来“咯吱”的声响,那是冰层受热胀冷缩影响的细微裂痕,像冰封下的心跳。

小石头穿着件驼毛里子的棉袍,被娘裹得像个圆木桶,手里捧着个黄铜手炉,炉子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从指缝钻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在炕桌上搭积木,棉鞋在炕席上蹭出“沙沙”声,布偶被他放在积木搭的“粮仓”里,星纹透过布面隐隐发亮,像颗藏在冰窖里的火星,映着窗外的皑皑白雪。“林先生,王婆婆说大寒要喝屠苏酒,”他从手炉上抬起冻红的小手,“她说喝了能驱邪,还说要把地窖的柴火码得再整齐些,别等开春受潮。”

王婆婆坐在炕头的暖垫上,面前摆着个陶瓮,正往里面装新磨的玉米面。玉米面在陶瓮里堆成小山,她用木耙子轻轻抚平,“快把这瓮面搬到炕边,”她拍了拍手上的面尘,“大寒的潮气能渗进骨头缝,粮食得离火近点,不然容易发霉,开春磨新面时,这陈面正好能掺着做窝窝头。”她指着窗台上的一盆长寿花,肥厚的叶片上沾着层薄霜,却依旧绿得发亮,叶心藏着个米粒大的花苞,“你看这花,偏在最冷的时候打苞,像揣着个小秘密,等天一转暖就亮出来,这就是大寒的性子——外冷里热,表面看着冰封雪冻,底下全是憋着的劲儿,就等最后这阵寒过去,好铆足了劲往上蹿。”

苏凝背着药篓从镇上回来,药篓上的积雪冻成了冰壳,里面装着些烘干的人参和鹿茸,她的蓑衣上结着冰棱,走路时“哗啦”作响。她怀里抱着个锡壶,里面是刚温好的屠苏酒,酒液琥珀色,散发着肉桂与花椒的辛香。“镇上的药铺今儿格外热闹,”她把锡壶放在炕边的炭火上,用指尖沾了点酒抹在冻疮上,“都来买补药,说大寒进补,开春打虎。刚才在街口看见几个老人在墙根晒太阳,裹着棉被眯着眼,手里搓着核桃,倒应了‘大寒不寒,人马不安’的老话,这极致的冷,反倒是开春的好兆头。”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杏仁酥,“给孩子们的,大寒吃点坚果能长劲,这杏仁是新炒的,脆得能咬碎冰。”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沉稳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冰雪包裹的墨玉,地表下的光带却泛起极细微的波动,淡青色的光点在植物根系与冻土缝隙间悄然游走——是冬小麦在冻土下进行呼吸作用的微弱律动,是红薯块根在低温中转化淀粉的沉潜,是长寿花花苞积蓄养分的执着。这些光点像冰层下的暗流,在看似死寂的土地里缓缓涌动,所过之处,萌动的气息愈发浓重,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清冽的生机,那是破局的味道。

“是萌动在冰封下暗涌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游走的光点,“大寒的‘大’是极致,‘寒’是终结。地脉把这最后的冰封化作洗礼,让万物在极寒中完成最后的蓄力,把沉寂的等待变成爆发的铺垫,这冰封不是消亡,是给新生的序章——把小寒的坚守变成更深的孕育,把锋芒的内敛化作破土的冲动,才能让万物在破冰时迸发出最蓬勃的生机。”

午后的日头爬到半空,却像颗冰凉的银球,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镇民们在屋里做些轻巧活计,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在纳鞋底,棉线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嗤”的闷响,鞋底上的针脚密密麻麻,像雪地里的脚印,“这鞋底得纳得密不透风,”她举起鞋底对着光看,“开春下地走路才不硌脚,大寒天纳的鞋底,带着火气,穿在脚上暖烘烘的。”炕角的纺车“嗡嗡”转着,棉线在锭子上绕成紧实的线团,像在编织春天的希望。

孩子们在炕上玩“猜种子”游戏,小石头把各种菜籽包在布里,让大家猜是什么,布偶被他放在布包旁当“裁判”,星纹在油灯下闪闪烁烁,像颗藏在暗处的探照灯。“布偶说种子在冰底下开会呢,”他举着个鼓囊囊的布包,“它们在商量谁先发芽,谁先开花,等雪化了就比赛。”

苏凝坐在炕头翻看着药书,书页上记着大寒的物候:“一候鸡始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她忽然指着鸡窝的方向,老母鸡正把刚孵出的小鸡护在翅膀下,小鸡的绒毛金黄,在寒风里抖着却不肯退缩,“你看这小鸡,偏在大寒天破壳,像是要跟冬天较劲,这就是大寒的智慧——萌动不是鲁莽,是在最艰难时守住希望,像种子埋在冻土下那样,表面看着不动声色,内里却在悄悄积攒力量,等时机一到就破土而出,用新生宣告冬天的终结。”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鸡窝旁边的陶罐里,屠苏酒正冒着热气,酒香混着药香在屋里漫开。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大寒格外冷,窖里的白菜全冻成了冰疙瘩,镇民们却把冻白菜泡软了煮着吃,硬是熬到了开春,“大寒的冷是熬人的,可熬过去就是春天,就像这冻白菜,看着没指望了,泡一泡还能吃出甜味。”

灵犀玉突然飞至冬麦田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冰原重叠,淡青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细小的嫩芽,在冻土缝隙中奋力钻动,像无数只试探的小手,要推开冰雪的重压。空中浮现出各地的大寒景象:沉星谷的牧民在暖棚里接生小羊,羊羔的叫声脆生生的,混着奶茶香在毡房里回荡;定慧寺的僧人在菜园里翻土,铁锹插进冻土的“咔嚓”声与诵经声交织,翻起的土块里藏着嫩绿的草芽;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冰上凿冰窟,冰镐落下的地方,竟渗出些微融化的水,在冰面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是天轨在催芽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嫩芽相触,“你看这冰封的厚度,正好能逼出万物最深的潜力,天轨把大寒的火候调得像酿酒,让该藏的藏得够深,该动的动得够巧,为开春的爆发攒足后劲。”

傍晚的霞光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淡紫色,雪地上的反光渐渐柔和,镇民们围在炕桌旁喝屠苏酒,酒液在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赵猛举杯对着林澈笑道:“这酒里加了当归和枸杞,喝下去浑身发热,大寒的最后一关,咱们得热热闹闹闯过去!”

林澈和苏凝坐在炕桌旁,看着小石头捧着杏仁酥吃得眉开眼笑,布偶放在他手边,星纹在油灯的光里忽明忽暗,像在为这大寒的萌动点头。“今晚的屠苏酒真烈,”苏凝往林澈杯里添了点温水,“药的辛混着酒的暖,是大寒该有的厚重味道。”

“我去看看地窖的门封得牢不牢,”林澈站起身,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明儿怕是要化点雪,别让潮气渗进去。”

夜深时,雪地上的反光把屋子照得像蒙了层纱,寒风的呼啸渐渐减弱,仿佛冬天的咆哮已近尾声。地窖里的红薯在黑暗中继续酝酿糖分,麦地里的嫩芽在冻土下悄悄舒展,灵犀玉的地脉图上,淡青色的光点在冻土与暖屋间愈发活跃,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萌动的光泽,里面藏着冰的硬、火的暖、酒的烈、人的盼,还有无数双等待破冰的手。

林澈忽然明白,大寒的意义从不是简单的冰封,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新生,总在最深的沉寂里萌芽,像麦根在冻土下坚守那样,把极致的寒冷变成生长的养分,把冬天的终结变成春天的序章——毕竟最动人的春天,从不是凭空降临的,是大寒里藏着的暗涌,是万物在冰封中熬出的韧性,让每寸土地都带着破局的温度,每颗种子都藏着爆发的力量,等春风一吹,便把整个冬天的等待,都化作满田的新绿。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冰封的田野,嫩芽在光里顶开冻土,雪水在光里汇成小溪,光里的大寒,没有寒冷,只有藏不住的生机,等明年开春,满田的麦苗就会冲破冰雪,长成金色的麦浪。而地脉深处,那些在冰封中萌动的生命,已经攒足了劲,借着大寒的洗礼,静静等待着,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万象更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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