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雨水的润泽与抽枝的轻盈(1/1)
雨水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浸在温润的玉露里。天刚蒙蒙亮,细密的雨丝就从天上斜斜织下来,没有风,雨珠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刺骨,反倒带着股草木的清气。东荒地的冬麦田已经泛出连片的新绿,雨水打在麦叶上,凝成晶莹的水珠,顺着叶尖滚进土里,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林澈推开院门,脚下的青石板润得发亮,院角的青苔借着雨势往外蔓延,把墙根染成片深浅不一的绿,那株老梅的新枝上,紫红的芽苞裂开道缝,露出点嫩得发白的绿——这是春天送来的第二份礼物,万物在雨水的润泽下舒展筋骨,用抽枝的轻盈延续苏醒的欢腾,把冰雪消融的清冽,都化作向上攀援的柔情。
“雨水有雨,一年多福。”赵猛戴着草帽,赤着脚在田里蹚水,裤腿卷到膝盖,泥水溅得满腿都是,却笑得开怀。他手里握着木耙,把田垄耙得平平整整,“你看这雨,下得不急不躁,正好往土里渗,”他弯腰掬起一捧泥水,水珠从指缝漏下去,“麦根喝足了这雨,准能蹿得飞快,过不了半月,就能长到半尺高。”他指着田埂边的蒲公英,叶子在雨中舒展开,边缘的锯齿沾着水珠,像镶了圈水晶,“这草也醒得快,雨水一泡就往外钻,等晴天了得薅薅,别跟麦子抢养分。”远处的河面上水汽氤氲,融化的冰块顺着水流漂,像一块块移动的水晶,岸边的柳树抽出鹅黄的柳丝,被雨水洗得发亮,垂在水面上轻轻晃。
小石头穿着件防水的油布小褂,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菜窖里取出来的菜苗,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窖里的潮气。他在院中的菜畦里栽苗,小手把苗根往湿土里按,动作笨拙却认真。布偶被他挂在篱笆上,星纹在雨雾里朦胧发亮,像颗藏在云里的星子,映着远处烟雨蒙蒙的田野。“林先生,王婆婆说雨水要种瓜点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说这时候种下的苗长得旺,还说要把屋檐下的雨水接起来,浇花最养人。”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窗边,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正给刚出壳的小鸡缝布罩。布罩是用浅蓝色的旧布做的,上面绣着几朵小雏菊,“快把这布罩给鸡窝盖上,”她把缝好的罩子递过来,“雨水里带着寒气,小鸡崽嫩得很,别淋着了。”她指着窗台上的一盆吊兰,叶子在雨中舒展得更长,叶尖垂着水珠,像系了串小铃铛,“你看这吊兰,平时蔫蔫的,一场雨就精神了,叶子能蹿出半尺长,这就是雨水的性子——温柔,不声不响地把劲儿全用在滋养上,让该长的使劲长,该绿的拼命绿,把整个村子都泡得软绵绵、湿漉漉的。”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上蒙着层水汽,里面装着些带雨的薄荷和金银花,她的蓑衣上淌着水,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她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刚挖的春笋,嫩白的笋尖裹着褐色的笋衣,沾着湿润的泥土。“后山的竹林里冒笋了,”她把春笋放在屋檐下沥水,“雨水一淋,笋子就使劲往上冒,早上看才刚露头,中午就长了半尺。刚才在溪边看见几只青蛙,蹲在石头上‘呱呱’叫,倒应了‘雨水青蛙叫,春分地泥消’的老话,它们是在给春耕喊号子呢。”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绿豆糕,“给孩子们的,雨水吃点清淡的败火,这绿豆是去年新收的,磨出来的糕格外细。”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水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吸饱了水的碧玉,地表下的光带变得灵动,碧绿色的光点在植物根系与抽枝的嫩芽间穿梭跳跃——是麦苗茎秆拔节的细微律动,是柳丝抽出新叶的轻盈,是春笋突破土层的坚韧。这些光点像流动的溪水,在雨雾中划出柔和的弧线,所过之处,抽枝的气息愈发清新,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湿润的甜香,那是雨水与新绿交融的味道。
“是抽枝在润泽中轻盈生长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光点,“雨水的‘雨’是滋养,‘水’是脉动。地脉把雨水化作丝线,缝合冻土的裂痕,让柳丝借着水汽舒展腰肢,让春笋吸足水分往上蹿,这润泽不是溺爱,是给生长的助力——把立春的破土变成抽枝的舒展,把爆发的力量化作轻盈的攀援,才能让万物在春雨里,长出最温柔的模样。”
午后的雨势渐缓,变成了蒙蒙细雨,镇民们在田里忙着追肥,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往麦垄里撒草木灰,灰粒落在湿土里,很快就被雨水浸湿,“这草木灰是好东西,”她用手把灰匀开,“能给麦子补养分,还能防虫害,雨水一冲就渗进根里,比干撒管用十倍。”地头的水渠里水流潺潺,把山上的泉水引到田里,水面上漂着几片桃花瓣,是从村里的桃树上落下来的。
孩子们在巷子里踩水玩,小石头穿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布偶被他举在头顶挡雨,星纹在雨珠里闪闪烁烁,像颗掉进水里的宝石。“布偶说雨水是老天爷洒的糖,”他舔了舔脸上的雨珠,“落在嘴里甜甜的,能让麦子长得更快,让花儿开得更艳。”
苏凝坐在屋檐下翻看着药书,书页上记着雨水的物候:“一候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动”。她忽然指着院角的桃树,枝头的花苞鼓得更大了,粉白色的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张开,像害羞的姑娘抿着嘴,“你看这桃花,就等这场雨呢,淋了雨才能开得尽兴,这就是雨水的智慧——抽枝不是蛮长,是借着水汽舒展,像柳丝垂水那样,把硬邦邦的枝干变得柔韧,把冬天的僵硬变成春天的灵动,才能在风里舞出好看的姿态。”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桃树旁边的水缸里,水面浮着层雨珠,像撒了把碎银,几只蜜蜂在雨雾中低飞,大概是在寻找早开的花蜜。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雨水少,地里的苗长得蔫蔫的,后来镇民们学会了“雨水蓄水”,在院子里挖蓄水池,把屋檐水接起来,天旱时就能浇地,“春天的雨金贵,得接住了,别让它白花花流走,就像这日子,得借着好时候使劲往前奔。”
灵犀玉突然飞至桃园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桃枝重叠,碧绿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根抽芽的枝条,在空中轻轻摇曳,嫩芽在雨雾中舒展,像无数只嫩绿的小手,托着晶莹的雨珠。空中浮现出各地的雨水景象:沉星谷的牧民赶着羊群往河谷走,水草在雨水里长得丰茂,羊群吃得肚滚圆,发出满足的“咩咩”声;定慧寺的僧人在茶园里采茶,雨雾中的茶芽嫩得发亮,指尖掐下的嫩芽带着露水香;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修补渔网,渔网在雨水中泡得柔软,她时不时抬头看天上的雁群,排成“人”字往北方飞。
“是天轨在织绿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枝条相触,“你看这雨水的分寸,不多不少正好润透土地,天轨把雨水的节奏调得像弹琴,让该抽枝的抽枝,该拔节的拔节,为春天的繁华铺好底色。”
傍晚的雨停了,天边露出道淡淡的彩虹,挂在远处的山顶上,像座七彩的桥。镇民们披着蓑衣往家走,赵猛的肩上扛着捆湿漉漉的艾草,是给牛棚驱蚊用的,“今晚的雨下透了,”他望着田里的新绿,“明儿太阳一出来,准能看见苗儿往上蹿。”
林澈和苏凝坐在屋檐下,看着小石头把踩水的木屐摆整齐,布偶放在旁边,星纹在晚霞里忽明忽暗,像在为这雨水的润泽鼓掌。“今晚的春笋汤真鲜,”苏凝往林澈碗里夹了块笋,“雨水解了笋的涩,只剩下清甜,是雨水该有的清爽味道。”
“我去看看蓄水池的水满了没,”林澈站起身,望着天边的彩虹,“明儿要是晴天,正好用这水浇新栽的菜苗。”
夜深时,田里的虫鸣更密了,“唧唧”声混着远处的蛙鸣,像支温柔的夜曲。菜窖里的红薯已经冒出细芽,带着水汽的清新,麦地里的麦苗在夜露中继续拔节,灵犀玉的地脉图上,碧绿色的光点在田野与村庄间轻盈流转,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润泽的光泽,里面藏着雨的柔、芽的嫩、虹的艳、人的勤,还有无数双抚摸新绿的手。
林澈忽然明白,雨水的意义从不是简单的降水,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生长,是在润泽中学会轻盈,像柳丝在雨中舒展那样,把土地的滋养化作柔韧的筋骨,把春天的馈赠变成向上的力量——毕竟最动人的繁华,从不是突兀的绽放,是雨水里藏着的温柔,是抽枝中孕育的灵动,让每寸土地都带着湿润的温度,每根枝条都藏着开花的期许,等惊蛰的雷一响,便把整个雨水的润泽,都化作满枝的芬芳。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雨后的田野,枝条在光里抽出新叶,花苞在光里慢慢张开,光里的雨水,没有潮湿,只有长不完的温柔,等到来年此时,又会有新的雨水,滋润这片土地,开启又一轮抽枝的轻盈。而地脉深处,那些吸饱雨水的根系,已经在泥土里织成密网,借着雨水的滋养,悄悄孕育着花苞,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