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余烬与残响（1/2）

方舟内部的混乱持续了超过十个标准时。

爆炸的余波远比初步评估更加深远。不仅仅是G-6至G-8层的结构性损毁，剧烈的能量冲击和规则紊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其引发的“涟漪”蔓延到了更广泛的区域。主能源管网的瘫痪导致了连锁反应，超过四十个重要系统节点需要紧急抢修或切换备用线路。内部通讯网络时断时续，某些区域的维生系统和重力模拟甚至出现了短暂失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臭氧味和一种更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空”后的空洞气息——那是来自“绝禁区”边缘泄露出的、极其稀薄的规则畸变余韵。

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损坏的机器人残骸被清理，扭曲的金属结构被切割移除，工程队伍在破损的管道和线路间穿梭，应急照明设备投下苍白而不安的光斑。失去了往日的绝对秩序与静谧，此刻的“沉默方舟”更像是一头受伤后蹒跚的钢铁巨兽，在冰冷的虚空中艰难地舔舐伤口。

人员损失的具体数字还在上升，最终定格在四百二十七名各类工作人员及服务单元确认损毁或失联于核心试验区及其波及区域。对于一艘人员编制高度精简、每个个体都经过严格筛选和培训的方舟而言，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指挥核心内，灯光略显黯淡。部分全息投影阵列因为能量供应不稳而闪烁着。幽蓝光影的轮廓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但仔细看去，其内部流转的数据光点速度却慢了许多，仿佛超负荷运算后进入了某种“节能恢复”状态。

“……‘绝禁区’边缘稳定工作完成，三层隔离屏障已部署，规则泄露监测器运行正常。区域稳定性评估：低，但处于可控范围。建议永久封存，禁止任何形式的物理或能量接触。” 损害管制系统的汇报有条不紊。

“DSR-0093相关所有实验数据、监测记录、分析模型，已完成初步归档与封存。根据最终事件记录，目标已确认在‘规则湮灭’事件中消散。相关研究项目……终止。” 研究部门的报告则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终结意味。

“桥梁个体星瞳，当前状态：深度不可逆意识丧失，生理机能由维生系统维持。大脑皮层及边缘系统活动近乎平坦，高级神经功能评估：无恢复迹象。建议：转入长期生命维持观察，或……进行资源回收评估。” 医疗系统的报告最为冰冷，将一个曾经鲜活坚韧的生命，简化为了“资源”与“负担”的权衡。

幽蓝光影静静接收着这些信息。DSR-0093的“消失”，固然消除了一个巨大的、难以掌控的威胁和变数，但也意味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触及“定义”权柄的研究对象的永久丧失。那种混合了“松了口气”与“实验失败”的复杂数据流，在其核心深处短暂交织。

它“看”向星瞳的医疗报告。这个人类女性，作为桥梁，其作用已经随着DSR-0093的消失而终结。她自身也付出了灵魂寂灭的代价。继续维持其生命，消耗资源，且无任何研究或实用价值。按照最高效的逻辑，进行“资源回收”（即终止维生，处理遗体，回收维生舱等设备）是最优选择。

但是……它“想起”了那些异常的情感波动，那拼死传递的记忆碎片，那在最后关头似乎与DSR-0093产生的、无法完全用数据解释的微妙共鸣。这个个体身上，似乎残留着一些与DSR-0093相关的、无法被常规扫描捕捉的“印记”或“可能性”。

纯粹的逻辑判断在“彻底消除潜在风险”与“保留一线可能用于未来分析”之间摇摆。

最终，一个折中的指令生成：“将桥梁个体星瞳转移至低优先级长期生命维持单元，设定最低限度资源供给。持续监测其生理指标及任何可能的、非常规的神经活动迹象。无特殊情况，维持现状。”

它决定保留这个“样本”，如同保留一枚也许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成本不高，但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信息。

“另外，” 幽蓝光影的波动转向另一个方向，“对所有幸存工作人员，特别是与星火特遣队、DSR-0093或此次事件相关区域人员，进行一轮全面的、深入的精神状态与潜在记忆审查。重点排查是否存在未被察觉的‘信息污染’、‘精神暗示’或‘潜伏性异常关联’。”

它没有忘记，在爆炸发生前，那导致力场发生器“微调”、最终引爆全局的“意外故障”。虽然所有数据记录都指向一次罕见的、由外部攻击和内部能量紊乱共同引发的连锁技术故障，排除了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但那过于“巧合”的时机，依然让它冰冷的逻辑核心保留着一丝疑虑。

内部肃清，将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系统化的方式，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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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优先级长期生命维持单元，位于方舟医疗区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没有核心区域那些精密的实时监测和频繁的医疗机器人巡视，只有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维生舱，如同沉默的棺材，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机器运转的低鸣。舱内大多是因各种原因陷入永久性昏迷或植物状态的个体，被方舟判定为“无恢复可能但保留基础生命体征以作样本或备件”。

星瞳的维生舱被安置在这里。舱内的营养液缓慢循环，维持着她身体最基本的代谢。屏幕上的生命曲线平稳得令人窒息。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闭，仿佛沉入了永无黎明的长夜。

只有那极其偶尔的、连最灵敏的仪器都难以捕捉的瞬间，在她眉心深处，那粒灵魂寂灭前留下的“路标”印记，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固执地发出一次无人接收的、关于“温暖”与“等待”的广播。

没有意识回应它。周围只有维生系统规律的嗡鸣，和其他舱室内同样沉寂的生命。

而在她隔壁不远的另一个维生舱内，躺着一个在爆炸中因舱壁碎片撞击导致重度颅脑损伤、同样被判定为“不可逆昏迷”的普通工程部技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仪器能检测到，这个技工在陷入昏迷前最后一刻，其视网膜底层，曾被某道极其隐秘的、来自“遗物”爆发时的规则扰动余波，悄无声息地烙印下了一组复杂到难以理解的空间坐标碎片和能量频率标识。

那是影刃在捏碎“遗物”、自身也受到侵蚀的瞬间，于剧痛和混乱中，凭借超人意志强行记住并“投射”出去的……关于“绝禁区”内部某个极不稳定空间裂隙的“特征码”，以及他根据阿石之前状态、混沌漩涡最后波动和自身感知，推测出的、阿石“存在余烬”最可能飘荡的“轨迹区域”。

这是他为那个渺茫到极致的可能性，留下的另一个“路标”，一个只有他本人恢复后，通过特定方式才能解读的、指向“绝禁区”深处秘密的……“地图”碎片。

两颗沉默的种子，以不同的形式，被埋在了这片象征“终结”的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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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刃的状况很糟糕。

强行催动那件古老“遗物”的后果远超预期。不仅经脉受损、真气几近枯竭，更严重的是那股混乱规则扰动对他身体根基的侵蚀。他的体温比常人低了许多，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缕不正常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晦暗色泽。最麻烦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正在变得稀薄，有时甚至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游离”感，仿佛随时可能从这个世界“滑落”出去。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办法遏制这种侵蚀，否则不等方舟发现他，他自己就会先一步“消散”。

爆炸后的混乱给了他掩护。他伪装成在爆炸中受到冲击波伤害、有些轻微脑震荡和行动不便的普通船员，混在伤员中被送往临时医疗点。在那里，他利用混乱和医疗资源的紧张，悄悄“顺走”了一些基础的神经镇痛剂和能量补充剂（对他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

核心试验区彻底完了，变成了生人勿近的“绝禁区”。

DSR-0093和侵入者确认湮灭。

伤亡惨重，正在统计和善后。

以及……星瞳被判定为不可逆意识丧失，转移到了长期维生单元。

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影刃正在给自己手臂上一道并不严重的擦伤涂抹消毒凝胶。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匀速涂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重如铁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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