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湮灭的回响（1/2）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那爆发点中心、密度高到无法想象的“奇点”吞噬了。随之被吞噬的还有光、能量、规则、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

那不是一个可以观测的爆炸过程，而更像是在宇宙的画布上，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用一块绝对黑暗与绝对光明的橡皮擦，狠狠地、粗暴地抹去了一小块区域。

首先是视觉。指挥核心内，所有关于核心试验区的监控画面，无论是光学影像、能量频谱、还是规则波动扫描，在同一瞬间，全部被无法解析的、极致的“白”与“黑”交织的混沌所覆盖，随即信号中断，只剩下刺耳的、代表数据流彻底崩溃的电子噪音。

紧接着是物理层面的冲击。尽管“局部维度剥离”装置在最后关头部分生效，试图将爆发限定在那个半径五米的球形区域内，但那股湮灭的力量层级显然超出了装置的极限控制能力。一股无形却沉重到无法形容的“压力波”，首先以超越物理介质传播的速度，狠狠撞在了方舟的舰体结构上！

“轰隆——！！！！”

这一次，是真实不虚的、让整艘庞大星舰都为之剧烈震颤、仿佛要被拦腰折断的巨响！G-7层及其上下相邻的数层区域，所有未被特殊强化的内部结构——墙壁、管道、走廊、次级设备舱室——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饼干，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断裂声中，大面积地变形、崩塌、碎裂！刺眼的电火花从破损的管线中疯狂喷溅，混合着泄露的冷却液和隔绝气体，在失重与残存重力的混乱作用下，形成一片片危险的、旋转的碎片与液体漩涡。

警报声、金属断裂声、短路的噼啪声、紧急气密门轰然关闭的撞击声……瞬间取代了之前死寂般的压抑，如同垂死巨兽发出的最后悲鸣，在舰体内部疯狂回荡。

能量层面的冲击紧随其后。主能源管网在爆发点附近发生了灾难性的过载和反向能量回涌，多个次级节点直接熔毁爆炸，引发连锁反应。整艘方舟的灯光疯狂明灭，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陷入黑暗，只剩下应急照明系统和独立能源单元还在勉强运转。维生系统、循环系统、内部防御网络……大面积瘫痪或进入最低功率维持状态。

指挥核心内，幽蓝光影剧烈地波动、闪烁，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的溃散迹象。构成它存在基础的庞大计算阵列和能量供应系统，显然也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和冲击。

“报告……损害情况……” 合成电子音失去了平日的绝对平稳，带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信号干扰的断续感。

无数受损报告如同雪崩般刷屏，但最核心的几条信息被迅速提取、高亮显示：

“核心试验区（G-7层，A区）……彻底损毁。‘局部维度剥离’装置过载损毁，未能完全隔离爆发。现实结构出现不可逆的规则扭曲与维度裂缝残留，区域已被自动划定为‘永久性绝禁区’，建议封锁。”

“目标DSR-0093……信号消失。混沌能量反应消失。寂灭本源印记信号……消失。初步判定，已在规则湮灭冲击中彻底消散。”

“外部侵入单位（侦查子嗣残骸）……信号消失。‘虚无’污染反应消失。”

“‘定向规则湮灭’武器发射单元过载损毁，‘秩序净化场’发生器G-7区阵列70%损毁……”

“舰体结构损伤评估：G-6至G-8层结构性损毁严重，B-7区外侧力场发生器阵列部分损毁，主能源管网局部瘫痪，总计17%的内部区域受到不同程度波及，整体结构完整性下降至82%……”

“人员与设备损失：初步估算，G区及相邻区域约有超过三百名各级工作人员及服务单位失联或确认损毁，具体数字正在统计……”

DSR-0093，消失了。连同那个侵入的“虚无”存在，一起在方舟自己发动的、却被意外提前和搅局的毁灭性打击中，同归于尽了。

计划似乎“成功”了，消灭了两个最大的威胁。

但代价，惨重到让即便是以冰冷逻辑为核心的方舟，其内部数据流也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凝滞。

没有胜利的愉悦，只有冰冷的、巨大的损失数据和一片狼藉的现实。

“……启动一级损害管制程序。优先恢复核心区域能源与维生，抢救关键数据与设备，评估‘绝禁区’稳定性，防止规则污染扩散。” 最终，幽蓝光影重新稳定下来，指令依旧条理清晰，但那股绝对的、掌控一切的气息，似乎黯淡了些许。

它“注视”着那片已化为数据废墟的核心试验区坐标。DSR-0093……就这么没了？那个蕴含着寂灭本源、展现出惊人演化潜力、甚至可能触及“定义”权柄的独特个体，就这样在一次意外的连锁爆炸中，灰飞烟灭？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疑惑”与“不协调感”，在它浩瀚的数据流深处，如同投入深潭的微石，漾开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真的……彻底湮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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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刃的房间，位于较远的区域，并未直接处于爆炸冲击的核心范围。但那股席卷全舰的震动和能量乱流，依然让这个小小的舱室如同暴风雨中的舢板。

当震动和巨响传来的瞬间，影刃刚刚将体内那缕真气不顾一切地注入黑色金属块，并将其捏碎。金属块碎裂的刹那，爆发出一团极其晦涩、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黑暗，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混乱规则扰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扰动与舰体震动、能量乱流混合在一起，产生了未知的干涉。影刃只感觉胸口如遭重击，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鼻中涌出。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舱壁上，滑坐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缕原本就微弱的真气，在强行催动那件危险“遗物”后，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中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和空乏感。更严重的是，那“遗物”爆发出的规则扰动，似乎也对他自身产生了某种侵蚀，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他存在本身都“抹去”的感觉，正从身体内部缓慢蔓延。

代价巨大。

但他没时间检查自己的伤势。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挣扎着集中残存的感知，投向核心试验区的方向。

没了。

那种狂暴的、充满了痛苦抉择与饥渴的混沌气息，没了。

那片区域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以及某种更加深层的、空间规则被粗暴撕裂后留下的、极不稳定的“伤痕”感。

阿石……队长……

影刃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涌到喉头的一股腥甜和更深的什么东西，强行压了回去。计划失败了？他搏命创造的“偏转力”，在那毁天灭地的湮灭中，是否起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作用？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总是沉默却可靠、带着他们一次次穿越绝境的队长，那个气息，消失了。

还有星瞳……那个女孩最后传递出的温暖意念，是否也随着爆炸，一同化为了虚无？

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和……茫然，涌了上来。但他很快将其驱散。现在不是悲伤或绝望的时候。爆炸虽然重创了方舟，但也必然造成了巨大的混乱。这是他，或许是星瞳用命换来的，最后的逃脱或……复仇的机会。

他必须行动起来。

影刃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挣扎着站起身。他需要立刻前往医疗区，确认星瞳的生死。然后，利用方舟此刻的混乱，找到离开或者……做点什么的方法。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淬过火的刀锋，尽管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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