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湮灭的回响（2/2）
医疗维生舱区域同样受到了波及。灯光忽明忽暗，部分医疗设备因为能源波动而宕机或发出警报。但这里的结构相对坚固，维生系统也有独立备份，整体受损情况比爆炸中心区域好得多。
属于星瞳的那个维生舱，依旧在运转。淡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流动，包裹着她苍白如纸、仿佛一碰即碎的身躯。屏幕上，她的生命体征曲线虽然微弱，但依然顽强地跳动着，并未像许多受到直接冲击的区域人员那样变成一条直线。
然而，在更深层次的精神监测图谱上，却呈现出一片堪称“空白”的死寂。
代表基础脑干功能的波形还在，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活动。但所有与高级意识、记忆、情感、感知相关的脑区活动，几乎完全消失。曲线平坦得令人心寒，仿佛那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了“星瞳”这个人的灵魂，只剩下一具被维生系统强行维持着生理机能的血肉躯壳。
她的意识，在最后那一搏中，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温暖的记忆烙印如同燃料般燃烧殆尽，送入了那片毁灭的深渊。换来的，或许是阿石意识在湮灭前那亿万分之一秒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或“清醒”。
代价是，她自己的意识之灯，彻底熄灭了。
或者说，沉入了比死亡更深、更无法触及的黑暗底层。医学上，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不可逆的深度植物状态”，或者更残酷一点——“灵魂寂灭”。
医疗AI按照预设程序，调整着维生舱的参数，试图刺激和修复那几乎平坦的神经活动，但收效甚微。它只能维持这具躯壳的“存活”，却无法唤回那个曾经坚韧、敏锐、充满了情感与羁绊的女孩。
舱室外的走廊里，因为爆炸和混乱，暂时没有人前来查看或转移她。只有维生系统那规律而冷漠的嗡鸣，以及屏幕上那几条微弱却平稳的生命线，证明着她还在“活着”。
而在那一片空白的意识深处，在那连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探测到的、灵魂最本源的核心处……
一粒比最微小的尘埃还要渺小亿万倍的、混合了一丝星瞳最后温暖记忆气息的“印记”，静静地沉在那里。
它不是意识，不是记忆，甚至不是情感。
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路标”，一个被无比强烈的执念和牺牲，在灵魂寂灭前最后一刻，强行烙印在存在最底层的……“呼唤”与“等待”。
等待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回响”。
等待着某个或许已经消散在规则湮灭中的意识，有一天，能够顺着冥冥中那根早已断裂的弦，感受到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找到“回家”的路。
这希望渺茫到近乎不存在。
但它就在那里，如同宇宙尽头一颗永不熄灭的、孤独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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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试验区原址，如今的“绝禁区”。
这里已被多重物理屏障和能量力场重重封锁，外部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光。内部的情况，即便是方舟最先进的探测手段，也难以完全窥清。
那片半径五米的球形区域，已经不再是正常的空间。它像一块被强行嵌入现实世界的、不断微微蠕动和变幻颜色的“伤疤”。有时呈现出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有时又爆发出无序的、刺眼的能量闪光，空间的几何结构在这里完全扭曲，常规的物理定律失去意义。
这是“局部维度剥离”不完全生效、叠加了高强度规则湮灭与混沌虚无对撞后，产生的“现实畸变区”。它极不稳定，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任何未经特殊防护的物体进入，都可能被瞬间撕裂、湮灭或抛入未知的维度裂隙。
就在这片畸变区的正中心，那片最混沌、最无法观测的区域深处……
一点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畸变背景完全融为一体的“存在感”，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地闪烁着。
它不再是狂暴的混沌漩涡，不再是清晰的寂灭之种印记，甚至不再是阿石完整的意识。
它更像是一点经过了最极端毁灭与锤炼后，残留下来的、最本源的“存在余烬”。
在这点“余烬”内部，无数碎片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沉淀、凝聚：
一丝源自寂灭之种、经历了湮灭洗礼后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和坚韧的“定义”权柄碎片。
一点在最后关头，被星瞳燃烧灵魂送来的、温暖记忆烙印所浸染的“守护”与“羁绊”的意念结晶。
一缕在混沌与虚无对撞中，意外保留下来的、关于“自我”认知的最基础轮廓。
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来自影刃搏命注入的、那件古老“遗物”爆发出的混乱规则扰动，这扰动没有毁灭它，反而像是一把歪打正着的“锤子”，在湮灭的火焰中，意外地帮助它敲打掉了某些“杂质”，让它的结构在毁灭中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和“独特”。
这点“余烬”太微弱了，微弱到方舟的探测根本无法将其从背景畸变中区分出来。它也没有任何活跃的迹象，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规则的废墟中，缓慢地、本能地吸收着周围畸变区里游离的、极其稀薄的、与它同源或中性的能量与规则碎片。
如同深埋地底、经历了山火焚烧后的种子，外表焦黑死寂，内部却可能蕴藏着一点极其顽强的、等待着重逢春雨的生命力。
它需要时间。漫长到难以估量的时间，来修复，来成长，来重新……认识“自己”。
而在它那混沌未明的感知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感觉”，如同幻觉般偶尔闪过——
那是一种……温暖的、熟悉的、让人想要靠近和守护的……光的气息。
还有一丝……冰冷的、锋利的、却带着同样坚定守护意味的……影子。
“星……瞳……”
“影……刃……”
两个几乎无法组成完整意义的音节碎片，在“余烬”那死寂的内部，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漾开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到极致的涟漪。
然后，重归沉寂。
湮灭的回响，已然消散。
但在那绝对的毁灭废墟之中，一点无人知晓的、融合了毁灭与守护、混沌与秩序、虚无与定义的“异类之种”，已然悄然埋下。
未来会如何？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