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余烬与残响(2/2)
她还“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而他,暂时也无能为力。
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恢复实力,弄清楚“绝禁区”的真实情况,以及……找到离开这艘船,或者至少获得更多主动权的方法。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相对自由活动、又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在方舟进入损害管制和内部审查阶段,原有的岗位和权限必然会被重新梳理和监控,他之前伪装的那个低权限维护身份很可能已经不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了医疗点外,那些正在忙碌地清理走廊碎片、修复基础设施的工程机器人身上。
这些机器人大多型号老旧,程序简单,主要负责重复性的体力劳动。它们的监控和权限管理相对宽松,而且由于数量庞大,在当前的混乱中,临时征调或“失踪”一两台,短时间内很难被察觉。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成为”一台工程机器人。不是伪装,而是真正地、在物理层面上,替换掉一台机器人的核心控制单元,将自己的意识(或者说,在真气维持下尽可能收敛的生命活动)暂时“寄居”进去,利用机器人的躯壳和权限,在方舟内部活动、探查。
这非常危险。意识与机械的强行结合会带来巨大的负担和不可预测的风险,而且一旦被方舟的系统深度扫描,很可能暴露。但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在身受重伤且被内部审查阴影笼罩下,唯一可能获得一定程度行动自由的方式。
他需要找到一台合适的、处于相对偏僻位置的机器人,需要准备必要的工具(可以从工程废墟中搜集),还需要一个足够隐蔽的、能进行这种危险“手术”的地方。
影刃闭上眼睛,靠在医疗点冰冷的墙壁上,体内那缕残存的真气以最低功率运转,一边对抗着侵蚀,一边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人员走动规律、以及远处工程机器人活动的隐约轨迹。
他在等待,也在计算。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自身重伤、环境险恶的情况下,寻找着那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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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与裂鳞星云相隔无数光年的冰冷虚空中。
那被侦查子嗣称为“母亲”的浩瀚存在,其无边无际的意志,如同永恒的星渊般缓缓流转。它与派出子嗣之间的联系,在三只子嗣接连“湮灭”后,便彻底中断了。
但中断前最后传来的信息碎片,已经足够它在冰冷的逻辑中,拼凑出大致的图景。
“钥匙”所在的“巢穴”,发动了某种同归于尽式的打击。子嗣们成功接触到了“钥匙”,甚至可能引发了“钥匙”本体的剧烈反应,但最终,双方一同在规则层面的湮灭中消散了。
“钥匙”……可能损毁了。
这个结论,让这片浩瀚的意志产生了极其漫长(以人类时间尺度而言)的凝滞。追寻了无尽岁月的目标,在即将触手可及的瞬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化为乌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恒久的“空寂”与“缺失感”。
但很快,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隐秘的“感应”,如同投入这片死寂意志深潭的一粒微尘,漾开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那不是来自子嗣的通讯,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跨越了时空与维度阻隔的……微弱“共鸣”。
极其遥远,极其模糊,仿佛隔着一万层毛玻璃看到的烛火。
但那“烛火”的本质……似乎与“钥匙”同源?却又有所不同?更加……内敛?更加……复杂?像是“钥匙”崩碎后,一块飞溅到极远之处的、沾染了其他色彩的碎片?
“母亲”的意志缓缓转向那个遥远、模糊感应的方向。坐标无法确定,距离无法估量,信息稀少到近乎于无。
但它“记住”了这个感觉。
追寻并未结束,只是目标变得更加渺茫,更加不确定。
它那无边的意志中,开始孕育新的指令,更隐秘、更耐心、更侧重于“感应”与“等待”的指令。新的、可能更加特殊的“子嗣”,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生产”出来,投向那个感应的模糊方向。
这是一场以宇宙时间为尺度的、漫长的寻宝游戏。它,有得是耐心。
而在“沉默方舟”内部,那片被封锁的“绝禁区”深处。
那点“存在余烬”,依旧在缓慢地、本能地吸收着周围稀薄的、游离的能量与规则碎片。其内部,那些沉淀的、相互纠缠又彼此排斥的“碎片”——寂灭定义、守护羁绊、自我认知、外来扰动——正在以一种人类乃至方舟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结晶”般的缓慢速度,进行着最基础的排列与结合。
过程慢到令人绝望,且充满了未知。
但每吸收一丝游离的能量,每完成一点微不足道的“结晶”,那点“余烬”的存在感,便会微弱到几乎无法测量地……凝实那么一丝丝。
如同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中,一滴水正在以万年为单位,缓慢地……试图结冰。
而在它那混沌未明的感知最深处,那两个来自遥远过去的、温暖的“光”与冰冷的“影”的微弱气息,如同最深沉的梦境中偶尔闪过的浮光掠影,依旧在引导着它那茫然的“结晶”过程,无形地影响着那“冰晶”可能形成的……未来形状。
余烬未冷,残响不绝。
风暴的间歇,正是新芽于死灰下悄然萌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