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渡口窥津(2/2)
夜幕降临,庞大的营地在大河北岸十里的旷野上扎下,篝火如繁星。御帐居中,气象威严,周围层层拱卫。
沈砚作为有品级的随行官员,分得一处小帐篷,与元明月相邻。简单用过军粮,他以内息调匀白日渡河时因戒备而微显浮躁的气血,耳中听着营地里巡逻的脚步声、远处依稀的刁斗声,心神却愈发清明。
子夜时分,他悄无声息地出了帐篷,像一抹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明暗岗哨,向营地边缘一处临河的高坡行去。并非收到什么指令,只是一种直觉——那个黑袍老道,或许会在这种时候有所动作。
高坡上寒风更烈,俯瞰下去,营地灯火与远处沉睡的村镇零星光芒交织,更远处,黄河如一条暗沉巨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坡顶果然立着一人,黑袍在风中鼓荡,正是白日所见那老道。他并未持那面小铜镜,只是仰首向天,一动不动。
沈砚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伏在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洞玄之眼以最低限度开启——不观气运,只增强目力与听力。
夜空澄澈,星斗漫天。老道凝视的,正是紫微帝星所在的北方天穹。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轻轻掐动,仿佛在虚空中演算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极低,被风吹得破碎。
沈砚凝神去听,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南移……度……暗影……随行……”
暗影随行?
沈砚心头一凛。老道说的是“暗影”,而非“阴影”。是巧合,还是特指?他说的,是帝星之影,还是……“影先生”之影?
就在这时,老道掐算的手指忽然一顿,霍然转头,目光如电,直射沈砚藏身之处!那一刹那,沈砚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都被那目光冻结了,周身气息几乎要控制不住紊乱。他立刻闭眼,切断洞玄之眼的微弱联系,将全部生机收敛,如同真正融入了冰冷的岩石。
老道凝视了那方向片刻,眼中似有幽光闪过,旋即恢复古井无波。他并未过来探查,只是淡淡地、仿佛自言自语般,用更清晰些的声音,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帝星南移,暗影随行。这渡口的风,终究是吹不过长江的。”
说罢,袍袖一拂,转身飘然下坡,身影很快没入营地的阴影中。
沈砚又在石后伏了许久,直到确认老道真的离去,才缓缓舒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那老道,绝非寻常方士。他不仅察觉到了自己的窥探,更似乎……有意留下了那句话。
“帝星南移,暗影随行。”沈砚在心中默念。帝星南移,自是指皇帝南巡。暗影随行……是指“影先生”的势力如影随形,已渗透进南巡队伍,还是另有所指?
而最后那句“渡口的风,吹不过长江”,是断言黄河边的这点波折不算什么,真正的凶险在江南?还是暗示,某些人,某些谋划,根本就没打算让御驾平安抵达长江以南?
他望向南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是千里之外的建康。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泥沙的气息,也带来了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这南巡之路的第一道水,已然涉过。但水面下的暗流,似乎比看到的更加湍急、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