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渡口窥津(1/2)
黄河浊浪,拍打着孟津渡口陈旧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咆哮。腊月的风像裹着冰碴子的鞭子,抽打着等待渡河的庞大队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不时有军士呵斥着维持秩序,将涌上前想看御驾的百姓挡在外围。挑担的货郎、拖家带口的流民、本地看热闹的乡绅,各色人等混杂在官兵划出的通道两侧,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浑浊的雾。
沈砚与元明月站在随行文官的队伍中,位置不前不后,毫不起眼。深青色官服外罩着厚氅,仍抵不住河风往骨头缝里钻。沈砚面色平静,目光却如沉入水底的礁石,借着整理氅襟的动作,悄然将四周景象收入眼底。
洞玄之眼并未开启,但那经过龙气淬炼、愈发沉凝厚重的感知力,却如一张无形细网轻轻铺开。嘈杂的人声、马匹的响鼻、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嘎声……这些寻常声响之下,他“听”到了别的东西。
左前方三十步,那个反复吆喝“热腾腾的胡饼”的贩夫,气息过于平稳悠长,吆喝的间隙,眼神总似无意地扫过御驾玉辂停驻的方向。右侧人群中,两个作商贾打扮、却始终并肩保持固定距离的汉子,他们周遭三寸内的空气流动,隐隐透着一股被刻意约束过的“滞涩感”,那是内功有成者不自觉营造的气场边缘。
更远处,渡口旁那座废弃的望楼二层,破损的窗纸后面,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观测意味的“视线”,如针尖般时隐时现。
“至少三股。”沈砚以传音入密对身旁的元明月低语,气息融在风里,“卖饼的,独狼,功夫走阴柔一路,善潜藏。那两个商贾,配合默契,像是军中合击术的路子,改了打扮。望楼上的,最远也最冷,感觉……有点熟悉。”
元明月微微颔首,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温润的玉环,那是她与王五约定紧急联络的信物之一。“王五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对岸,按计划,他们会混在接驾的地方人员里。这边若有异动,他们能策应。”她同样传音回道,声音清冽,“渡河时,是最乱的。”
号角声起,前军开始登船。巨大的楼船和平底渡船缓缓靠岸,跳板放下,军士率先登船警戒。接着是部分辎重车辆。御驾玉辂被小心地牵引上一艘特别加固的宽体楼船,明黄帷幔在河风中起伏,依旧严密。
轮到随行官员登船时,队伍移动缓慢。沈砚与元明月随着人流踏上跳板,脚下是翻滚的浊黄河水,带着腥气的河风扑面。他踏上甲板的瞬间,心头莫名一跳。
不是危机预警,而是一种……被更大范围“注视”的感觉。仿佛整条河段,乃至对岸的旷野,都有无形的“眼睛”睁开了一瞬,确认着猎物的位置。
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开启洞玄之眼打草惊蛇,只是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借侧身让一位老官员先行的机会,目光迅速扫过河面。
风浪似乎比刚才急了。浑浊的河水翻涌着,远处有几艘渔民的小舟在波浪中起伏,正仓皇向岸边划去。但在更下游的河道拐弯处,几艘乌篷小艇却逆着水流,看似艰难,实则速度均匀地向着渡口方向缓缓靠近。小艇吃水颇深,显然载了重物,船头站着蓑衣人,身形在波浪中稳得出奇。
“看下游。”沈砚对元明月低声道。
元明月目光一凝,她不通武学,但对图形、轨迹有天赋,立刻看出那几艘小艇行进路线的刻意——它们并非直行,而是沿着一条曲折的弧线,始终将船头某种被蓑衣遮掩的东西,对准着御驾楼船的方向。
“是在测距?还是……”元明月蹙眉。
就在此时,河心一股潜流涌起,楼船微微晃动。几乎同时,那几艘小艇上,蓑衣人似乎完成了某种操作,迅速将船头物件收回篷内,小艇立刻转向,灵活地顺流而下,速度陡增,很快消失在河道弯处。
整个过程短暂而自然,在浩大的渡河场面中毫不起眼。若非沈砚与元明月早有警惕,刻意观察,根本不会留意。
“走了。”沈砚道,心中那丝异样感却未消散。对方不是要袭击,至少此刻不是。那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定位和确认。用某种方法,锁定了御驾在河上的精确位置,甚至可能测量了距离、风向、水流速度。
渡河过程有惊无险,只是风浪大了些,不少文官吐得脸色发白。御驾楼船平稳抵岸,对岸早有黑压压的官员百姓跪迎。沈砚踏上南岸土地,脚下是陌生的湿润泥土气息。他回头望了一眼苍茫的黄河,那道天堑已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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