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集 二龙斗（1/2）

这事儿是我在火车上听来的。

那年我去佳木斯办事，坐的绿皮车，咣当咣当得走一宿。对面铺上是个老爷子，六十来岁，满嘴大黄牙，手里攥着个酒瓶子，时不时抿一口。他看我面善，就跟我唠上了。唠着唠着，唠到他老家，黑龙江边上一个小屯子，叫双龙屯。

他说他们那屯子，名字不是白起的。屯子后头有两道山岗，一左一右，跟两条龙似的，对着屯子中间的一块平地。老辈人传下来，说那两条山岗是两条龙，一条青龙，一条白龙，当年在天上打架，打输了掉下来，就变成了两道山岗。

这也就是个传说，屯子里的人听了多少年，没人当回事儿。可后来出了一档子事儿，让这传说一下子活了。

那是八几年的事儿了。屯子里有个姓郑的老头，叫郑老狠。这外号不是白叫的，这人确实狠。年轻时候当过兵，打过仗，命硬得邪乎，子弹从他耳朵边儿飞过去都没碰着他。回来以后当了屯长，管事儿管得狠，谁家不听话，他能堵着门骂三天。后来岁数大了，不当屯长了，可脾气一点儿没改，看谁不顺眼还是骂。

郑老狠有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横，在屯子里没人敢惹。他们家就在屯子中间那块平地上，守着那两条山岗的正中间。

那年秋天，郑老狠忽然把他四个儿子叫到跟前，说他做了个梦，梦见那两条山岗底下有东西，让他去挖。

四个儿子都愣了。老大说，爹，你梦见啥了？

郑老狠说，我梦见那两条龙打架，打着打着，从地底下冒出一股金光。那光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觉着那底下有宝贝。

四个儿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他们知道他们爹的脾气，认准的事儿九头牛拉不回来。可那两道山岗，那是屯子的风水，老辈人说了多少年不能动，动了要出事儿。

老大壮着胆子劝，爹，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动啊。

郑老狠眼一瞪，啥祖上传下来的？那是两条土岗子，又不是祖坟，动了能咋的？你们不去我去，我自己挖。

四个儿子没法子，只好跟着去了。

他们挑了东边那道山岗，就是老辈人说的青龙。郑老狠拿着镐头，找了块地方，一镐头下去，就开始刨。四个儿子也跟着动手。

刨了一下午，啥也没刨着。郑老狠不死心，第二天接着刨。一连刨了三天，终于刨出东西来了。

那天下午，老大一镐头下去，听见“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把土扒拉开，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头，磨得挺平，上头还刻着字。

郑老狠凑过去一看，那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他让老二赶紧回屯子，找个念过书的来。

老二把屯子里的小学老师请来了。那老师姓孙，四十来岁，戴着个眼镜，蹲在那儿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郑老狠问他，上头写的啥？

孙老师扶了扶眼镜，说，郑大爷，这上头写的是，青龙之下，镇河妖一只。若动此石，河妖出世。

郑老狠一听，乐了，啥河妖不河妖的，我当兵那会儿啥没见过？不就是块破石头吗？接着挖！

孙老师拦住他，郑大爷，这是有说道的。这石头是镇物，底下肯定埋着东西，不能动啊。

郑老狠一把推开他，说道说道个屁！我挖的是我家的地，关别人啥事儿？

他不听劝，让人把那块青石撬开了。石头底下是个坑，不大，也就脸盆那么粗。坑里头什么都没有，就一汪水，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郑老狠往坑里瞅了一眼，啐了口唾沫，就这？还河妖呢？一条鱼都没有。

可那天晚上，出事儿了。

半夜里，屯子里的人忽然被一阵怪声惊醒了。那声音从东边那道山岗传过来，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风刮过山洞。听着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整个屯子都在震。

有人爬起来往外看，就见东边那道山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雾。那雾不是白的，是灰的，厚得跟棉被似的，把整条山岗都罩住了。雾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很长，很粗，在地上翻滚。

第二天一早，郑老狠家的老大不见了。

郑老狠一开始没当回事儿，以为他去哪儿喝酒了。可等到天黑，老大还没回来。他让人去找，把屯子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郑老狠这才慌了。他又去找孙老师，问他那块石头上到底写的啥。孙老师说，我那天不是告诉你了吗？青龙之下，镇河妖一只。若动此石，河妖出世。

郑老狠说，那河妖是啥玩意儿？能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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