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集 二龙斗(2/2)
孙老师说,我不知道。可我听老人说过,那两条山岗是两条龙,底下压着东西。至于是啥,没人知道。
郑老狠回到家,把那块青石又盖上了。可晚了,老大还是没回来。
过了几天,老二也没了。
那天老二去后山砍柴,一去不回。家里人找到天黑,最后在那道山岗底下找着了他的柴刀,刀上全是血,人不见了。
郑老狠这才知道怕了。他让人把那个坑填上,又烧了好多纸,跪在那儿磕头,说他有眼无珠,冒犯了龙王爷,求龙王爷饶了他儿子。
没用。老三老四,一个接一个,都死了。老四是死得最惨的,被人在山岗底下发现的时候,浑身都是泥,嘴里塞满了土,像是被活埋过一样。
不到一个月,郑老狠的四个儿子全没了。
郑老狠疯了。他成天坐在那两道山岗中间,对着东边那道山岗念叨,念叨什么谁也听不清。他老伴儿去拉他,他回头就咬,跟条疯狗似的。
后来他干脆不回家了,就睡在那道山岗底下。屯子里的人路过,能看见他缩成一团,跟个野人一样。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雪停了以后,有人发现郑老狠不见了。他们顺着山岗找,最后在西边那道山岗底下找着了他。
他死了。死的时候,脸朝下趴在地上,两只手往前伸着,像是要够什么东西。他的身子已经冻硬了,怎么掰都掰不开。
有人发现他的手底下压着一样东西,是一块青石板,跟东边那道山岗上那块一模一样。他们把雪扒开,露出那石板上头的字,孙老师过来一看,上头写的是,白龙之下,镇水怪一只。若动此石,水怪出世。
郑老狠的手,正好按在那块石板上。
屯子里的人把郑老狠埋了,埋在西边那道山岗底下。有人说这是报应,谁让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有人说这怪不得他,他就是那脾气,认准的事儿九头牛拉不回来,到死都没改。
可也有老人说,郑老狠临死趴在那儿,手按着那块石板,是想干啥?是想把那块石板也撬开?还是想把那块石板按住,不让它动?
没人知道。
那两块青石板后来被屯子里的人用土埋上了,上头还压了好几块大石头,生怕再有人动它们。那两道山岗还在,一左一右,对着屯子中间那块平地。可从那以后,没人再叫它们青龙白龙了。屯子里的人提起来,就说东岗西岗。
郑老狠家的房子后来没人住了。他老伴儿搬去了闺女家,那几间房就空着,一年一年塌下去。现在过去看,就剩几堵破墙,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可那道东岗,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消停过。每年到了秋天,总会有那么几天,夜里能听见呜呜的怪声,从山岗那边传过来。有人说是风,有人说是那河妖还没走。可谁也不敢过去看。
那西岗倒是挺安静,啥动静也没有。可有一样,每年开春雪化了以后,郑老狠的坟头总是湿的,比别人家的都湿。有人说那是底下有水,有人说那是郑老狠还在惦记着他那几个儿子,眼泪没干过。
我听完这个故事,问那老爷子,你信这事儿是真的?
老爷子抿了口酒,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大黄牙,说,我就在双龙屯生的。郑老狠死的时候,我都十来岁了,亲眼看见的。
我说,那你信那底下有东西?
老爷子说,信不信的,有啥用?反正那两道岗还在那儿,没人敢动就是了。我小时候在那边放过羊,有一回羊跑上东岗,我怎么喊都不下来。后来我上去撵,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地底下有动静,呜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气。我当时吓得屁滚尿流,羊也不要了,一口气跑回家。从那以后,我再没上过那道岗。
他顿了顿,又说,我那几只羊后来咋样你知道不?
我摇摇头。
他说,第二天我跟我爹去找,找着了。几只羊全趴在山岗底下,死了。身上没有伤,就是死了。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全是白沫子。
我没再问下去。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天黑透了。老爷子把酒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往铺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我躺在那儿,半天睡不着,脑子里老想着那两道山岗,那两块青石板,还有那个趴在西岗底下、手按着石板的老头子。
他到底是想撬开那块石板,还是想按住它?
这问题,怕是没人能答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