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集 鬼趟房（2/2）

对，是口井。这房子盖的时候，特意把这口井圈在屋里头的。井里头有人。

白老先生说，这是旧社会的一种说法，叫“鬼趟房”。有些人家，祖坟选得不好，或者家里有人横死，怨气重，埋哪儿都不安生。怎么办呢？就在家里挖一口井，把人埋井里头，上头盖上石板，再在上头盖房子住人。这么一来，死人就在井里待着，出不去，也祸害不了别人。可他也出不来，就成了这房子的根基。

马婶问，那……那是我男人的大哥？

白老先生摇摇头，说，不是。你男人的大哥是淹死的，淹死的人怨气是重，可还没到这个地步。这井里的人，死得更惨。我刚才摸那块石板，石板上的纹路是封魂用的，这是专门对付那些死得特别冤、怨气重得压不住的人的。你男人的大哥不够格。

那能是谁？

白老先生说，我也不知道。你婆婆知道，可她带走了。她年年在这屋里烧纸，就是给井里这个人烧的。她不是不告诉你们，是不能告诉你们，这事儿谁知道了，谁就得接着这份因果。

马婶当时就哭了，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的。她问白老先生，那现在咋办？我这房子还盖不盖了？

白老先生说，盖不盖在你，可这块石板不能动，这口井也不能填。你要是动了，井里那个东西就出来了。他憋了七八十年，你把他放出来，头一个找你。

马婶哭着说，那我不盖了，我走还不行吗？

白老先生说，你走？你往哪儿走？他是埋在你家房子底下的，你就是走到天边儿，他也认你这房子。你走了，他就在这儿等着，等你儿子回来，等你孙子回来。他等了七八十年，不差这十几年。

马婶差点儿没瘫地上。

表哥他们几个工人在旁边听着，大气儿不敢出。周师傅抽着烟，脸色也难看。最后表哥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老先生，这事儿就没办法了？

白老先生看了他一眼，说，有办法。可这办法不好办，得看马婶舍不舍得。

马婶说，我啥都舍得，你只管说。

白老先生说，这房子不能拆，得原样留着。你不能住，可也不能让它塌了。你得找人来，在它外边再盖一圈房子，把它包在里头。新房子的门不能对着这屋的门，得错开。然后你住新房子，这老房子就当仓库使，堆些不常用的东西。逢年过节，你还是得过来烧纸，跟以前一样。这么一来，井里那个东西觉着他还是被人供着的，就不闹。你要是把他扔下不管，他肯定得闹。

马婶说，那……那这房子就这么留着？留到啥时候？

白老先生说，留到你儿子那一辈，再问他愿不愿意接着供。要是不愿意，就再想办法。不过那得三四十年以后了，到时候再说吧。

马婶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说，行，就这么办。

白老先生走之前，又嘱咐了几句，那块石板不能动，上头的塑料布不能揭，以后烧纸就在这屋里烧，千万别去别的地方。马婶一一点头。

表哥他们接着干活儿，可这活儿就变了。本来是把老房子扒了盖新的，现在变成在老房子外边再套一圈新的。那新房子盖的时候，门窗的位置都是白老先生给定的，大门朝东，正门朝南，就是不冲着老房子的门。

新房子盖好以后，马婶搬进去住了。那三间老房子就那么留着，门窗都封死了，就留一个门，平时锁着，逢年过节她才开锁进去烧纸。表哥听人说，她头一回进去烧纸的时候，一个人在里头待了半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啥也没说。

这事儿过去好几年了，表哥有时候路过那儿，还能看见那房子。新房子挺气派，红砖大瓦的，旁边紧挨着三间破破烂烂的老土房，看着特别别扭。可谁也不知道那老房子里头有什么，就知道马婶每年都得进去几回，每回出来脸色都不太对。

有人问过马婶，你那老房子咋不扒了？她说，留着有用。问啥用，她就不说了。

后来她儿子从城里回来，听说了这事儿，年轻气盛，不信邪。有一回趁他妈不在家，想撬开老房子的门进去看看。他刚把锁砸开，门还没推开呢，他妈就回来了。他妈平时脾气挺好，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上去就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打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动那房子的心思。

表哥说，这事儿他琢磨了好几年。那井里的人到底是谁？为啥会死得那么惨？马婶的婆婆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为啥非得用这种办法？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他只知道，有些事儿，不信归不信，可你碰上了，就得敬着。就像那块石板，七八十年没人动它，它就那么老老实实在那儿待着。你要是非动它，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反正马婶那房子，现在还好好在那儿立着呢。新房子挨着老房子，老房子靠着新房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兴许再过几十年，等马婶没了，等她儿子也老了，才会有人再想起那个问题:这老房子，到底还拆不拆？

到那时候再说吧。今天是除夕，就更新两章了，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发发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