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集 老井沿儿的“井龙王”(1/2)
这个故事是我岳母讲的,她老家在辽宁北票农村,那地方十年九旱,种地全靠老天爷赏饭吃。村里只有一口井,在村东头的老榆树下,井深得扔块石头下去,要等好一会儿才能听见回响。可就是这么一口深井,无论多旱的年头,从来没干过。周围的村子井都见底了,他们村这口井的水面,还是稳稳地停在那儿,不涨也不落。
岳母说,这井里住着“井龙王”。
我第一次听这话,当是迷信。岳母也不争辩,只说你啥时候回老家,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后来我真去了。那是二零一二年,大旱,辽宁西部连着三个月没下一场透雨,苞米苗都打蔫了。车开进村,路两边庄稼地一片焦黄,只有村东头那棵老榆树底下,还绿油油的。树荫里,一口青石井栏的老井,井口盖着一块厚木板。
我掀开木板,探头往里看。井很深,光线照不到底,但能看见底下有水,反着光。我扔了块小石头下去,等了三四秒,听见“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很实在,证明水确实不少。
旁边一个放羊的老头看我,说:“外地来的吧?这井你挑不干。”
我问为啥。老头说:“井底下住着井龙王,它保着这井的水。你白天挑走多少,夜里它就给你补回来多少。从古到今,没断过。”
老头姓刘,七十多了,从小喝这井水长大。他给我讲了一件事。
那是六几年,三年困难时期刚过,村里又来了一拨逃荒的。人多了,水就不够用。有人提议,说这井太深,打水费劲,不如把井挖浅点,让水更容易上来。
村里几个壮劳力带着锹镐下了井,往下挖了不到一丈,挖到一块大青石板。石板光滑平整,不像天然的,像人工打磨过的。他们想把石板撬开,看看底下是不是有水脉。
撬杠刚插进去,还没使劲,井底的水忽然翻涌起来,像开了锅一样往上冒。几个人吓得连滚带爬往上跑,最后一个刚爬出井口,水就漫到井沿了。那水翻腾了半个时辰,才慢慢退回去,退到原来的水位。
从那以后,井底那块石板再没人敢动。
刘老头说,村里老辈人传,这井底下住着井龙王,那块石板就是龙宫的屋顶。你动了石板,就等于掀了龙王的房盖,它能不生气吗?
我问他,你亲眼见过井龙王吗?刘老头摇摇头,说没见过,但有人见过。
那是解放前的事了。村里有个放羊的,大夏天在井边歇凉,靠着井栏睡着了。正睡得迷糊,忽然听见井里有动静,睁眼一看,井口探出一个脑袋来。不是人头,是个犄角脑袋,跟画上的龙差不多,黑黢黢的,眼珠子像两盏灯。那东西看了他一眼,又缩回井里去了。放羊的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村,大病一场,躺了三个月才好。
刘老头说,那放羊的就是他二爷爷。他二爷爷临死前还跟后人念叨,说井龙王面善,没害他,只是警告他别在井边睡觉。
我听得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反驳。
后来我见到了岳母说的那家人。那家姓郑,祖辈就是这井的守护人。郑大爷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身子骨硬朗,每天还要从井里挑水。
我问郑大爷,这井为啥旱不干、涝不溢。郑大爷说,这事儿说来话长。
清朝那会儿,郑家祖上是给皇帝看风水的,后来犯了事,被贬到关外。他祖上走到这村,渴得走不动了,见这地方有棵老榆树,长得特别茂盛,就断定地下有水。挖了三丈深,果然出水。但水不大,只够几户人家喝。
他祖上不甘心,想再往下挖,挖到一块青石板。石板底下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有条河在流。他祖上懂风水,知道这是遇上“地河”了。地河的水不能随便动,动了就会冲了地脉。他用一块青石把地河盖住,只留一条缝,让水慢慢渗上来。又在井边种了一棵榆树,榆树属阴,能稳水。最后,他定下规矩:郑家世代守这井,井在人在,井亡人亡。
郑大爷说,他家祖上传下来一句话:这井的水,是“借”来的,不是“取”来的。借了就要还,所以水永远挑不干。因为挑走的那些水,夜里又还回来了。
我问,怎么还?
郑大爷说,不知道。但每天早晨起来,井里的水面,一定在前一天晚上的位置。不差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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