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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秤星客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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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巷子还在,青石板汪着水,映着头顶那片永远化不开的铅灰。那嵩站在破庙门口,手里攥着那越发沉手的秤砣,砣身上“贪狼”、“巨门”两处微微发着温,像两颗微弱的心跳。四下里静得疹人,连墙皮似乎都不蠕动了,那股子穷酸晦气却更浓了,腻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得走,这地方不能待了。他摊开左手,掌心那香头烫似的焦黄痕旁,只剩下最后一枚暗红色的“泉”了。这梦海里的“路费”,一次比一次刻骨,下次不知要付什么代价。但他没得选。

他把那枚暗红泉捏在指尖,冰凉的,却隐隐发烫。环顾四周,对着湿漉漉的空巷子,哑着嗓子道:“买路,去陈渡‘禄存星’所在。”

话音落地,暗红泉在他指尖“噗”地轻响,化成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烟。烟没散,反而拧成一股,蛇一样,蜿蜒着钻进脚下青石板一道缝隙里。紧接着,那缝隙周围巴掌大的一块石板,颜色迅速变暗、变软,像是被那红烟蚀出了一个洞,洞里黑黢黢的,透出一股迥异的气息——不再是潮湿霉烂,而是一种干燥的、混杂着尘土、汗味、劣质脂粉和隐约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这次连个门的形状都没了,直接就是个地洞。

那嵩咬了咬牙,抬脚,踩进那洞里。身子一沉,像掉进一口枯井,耳边风声呼呼,眼前光影乱窜。等脚下再次踩实,那股子干燥混浊的气味猛地冲进鼻子,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抬眼一看,他愣住了。

这是个……大堂?

地方不大,横竖不过十来步见方,屋顶低矮,压得人喘不过气。四下里点着几盏油灯,灯罩子熏得乌黑,光线昏黄跳跃,勉强照亮堂内景象。正对门是一截老旧木楼梯,通往黑乎乎的楼上。左边是个破柜台,台面裂着缝,后面墙上挂着块破木牌,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些看不真切的字。右边散放着四五张方桌、条凳,桌凳腿儿都用木片垫着,还是不平。

此刻,堂里竟坐着七八个人。

靠柜台最近那张桌子,坐着个老头,干瘦得像风干的核桃,披着件分不清本色的旧道袍,闭着眼,手里捏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嘴唇无声翕动。他对面是个胖大和尚,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口,正捧着一只油乎乎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咀嚼声吧唧作响。

中间一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中年文士打扮,面皮白净,三绺长须,手里摇着一把破了边的折扇,眼睛却不住地往柜台后面瞟。女的约莫三十出头,荆钗布裙,模样周正,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愁苦和警惕,低头摩挲着手里一只粗瓷茶杯。

最里边角落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黑色劲装,头发用根布条随意束着,桌上放着一把用旧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形状像是刀剑。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饭菜的馒味,混着汗酸、尘土,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怪味——有点像“肉芝堂”的梦气,但更杂乱。

这是个客栈?梦海里的客栈?

那嵩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堂里那些人,在他出现时,目光或多或少都扫了过来。啃鸡的和尚停了嘴,文士停了扇,愁苦妇人抬了下眼又垂下,连那闭眼念经的老道,眼皮也动了动。只有角落那黑衣汉子,纹丝不动。

“哟,来新客了?”一个娇滴滴、带着点沙哑的女声从楼梯上飘下来。那嵩抬头,只见楼梯半中间,倚着个女人。

这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旧绸衫,衫子有些紧,裹得身段曲线毕露。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根褪色的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一股子风尘疲惫。她手里捏着块帕子,扭着腰肢,一步步走下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却并不热情的笑。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呐,打哪儿来?是打尖还是住店?”女人走到柜台后,倚着台面,上下打量那嵩,目光在他手里紧握的秤砣上停了一瞬,笑意淡了些。

“……路过。”那嵩嗓子发干,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秤星客栈。”女人用帕子擦了擦并不脏的台面,“专给咱们这些在‘梦海’里飘着、一时半会儿过不了‘秤’的孤魂野鬼,找个歇脚的地儿。”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也做点别的买卖,换点‘片子’(钱)或者‘消息’。”

孤魂野鬼?那嵩心头一凛。这些都是……梦海里的游魂?还是像他一样的“闯入者”?

“老板娘贵姓?”那嵩试探着问。

“免贵姓苏,苏媚。”女人笑了笑,眼角细纹更深了,“街面上抬爱,给个诨号‘毒娘子’。”

毒娘子!那嵩脑子嗡了一下。恶人谷八大恶人!排行老五的,可不就是“毒娘子”苏媚?!雷九指提过,钱串子、鬼手匠都出现了,这苏媚竟也困在这梦海里?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她的一段记忆碎片?

他强压震惊,不动声色:“苏老板娘。我……想打听个人。”

“打听人?行啊。”苏媚指尖敲了敲台面,“不过咱这儿的规矩,打听消息,得用‘消息’换,或者……付‘片儿’。”她目光又落在那嵩手里的秤砣上,“我看小哥你手里这玩意儿,挺压手,是个‘古件儿’吧?要不,用它抵?”

那嵩下意识把秤砣往怀里收了收:“这个不行。我……我用别的换。”

“别的?”苏媚挑了挑眉,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股子甜腻的脂粉气混着隐约的腥甜味直冲那嵩鼻子,“小哥哥,看你身上,有‘生人气’,还有……‘渡亡人’的味儿。你是从‘那边’新掉进来的?手里还拿着‘秤星子’……莫不是,来找‘陈秤手’散魂的?”

她竟一口道破!那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女人,好毒的眼!

堂里其他人,听到“陈秤手”三个字,目光齐刷刷又聚焦过来。啃鸡的和尚放下了鸡骨头,文士折扇不摇了,老道睁开了眼,连角落那黑衣汉子的肩背,似乎也微微绷紧了些。

“苏老板娘知道陈伯?”那嵩稳住心神。

“知道,怎么不知道。”苏媚退后半步,靠在柜台上,懒洋洋道,“陈渡陈秤手,当年河伯司‘镇秽科’的头把交椅,为人方正,手艺地道,可惜……轴了点。他散魂的事,这梦海里飘着的,有点年头的,谁没听过两耳朵?”她顿了顿,斜睨着那嵩,“你要找他哪一‘星’?”

“禄存。”那嵩直接说了。在这女人面前,遮遮掩掩似乎没用。

“禄存?”苏媚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主财帛,福禄。陈秤手这辈子的‘禄’,可都折在‘规矩’和‘人情’上了。这颗星,不好找,也不好拿。”

“请老板娘指条明路。”

“明路?”苏媚伸出两根涂着蔻丹的手指,捻了捻,“两条路。第一,楼上‘丙字房’,住着个老客,或许知道点‘禄存星’的影儿。不过那老客脾气怪,见不见你,看你造化。第二……”她指了指堂里那些人,“问问他们。这儿坐着的,哪个不是身上背着‘账’,等着过秤又怕过秤的?他们梦里,说不定就夹着陈秤手的星子碎片。不过,从他们嘴里掏东西,代价……可不小。”

那嵩看向堂内众人。和尚咧开油嘴对他笑了笑,露出黄牙。文士摇起折扇,遮住半张脸。愁苦妇人低头更狠。老道又闭上了眼。黑衣汉子依旧背对。

哪个都不像善茬。

他想了想,摸向怀里。除了秤砣和三色泉(只剩灼痕),还有吴常之前塞给他的几枚保命用的小玩意,其中有个不起眼的铁八卦。他拿出来,放在柜台:“这个,换楼上老客的消息,够么?”

苏媚瞥了一眼铁八卦,嗤笑一声:“吴老鬼的‘阴煞卦’?唬弄外行的小玩意儿。在这儿,不值钱。”她摆摆手,“算了,看你是个生瓜蛋子,老娘发回善心。楼上丙字房,自己敲门去。见不见,看你的运道。”

那嵩收回铁八卦,道了声谢,转身走向那截老旧的木楼梯。脚踩上去,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堂里格外刺耳。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楼上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边各有两三扇门。丙字房在走廊尽头。门是普通的木门,油漆剥落,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那嵩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手还没碰到门板,门里忽然传出一个嘶哑、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门外的小友,可是为‘陈渡的秤’而来?”

那嵩手停在半空:“正是。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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