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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巨门暗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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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不过。”鬼手匠坦然道,“但能‘扰’。让那秤一时半会儿称不准,给该走的人,争个走脱的机会。”他摩挲着地上那些奇形工具,“这是我欠陈大哥的。当年要不是他替我顶了‘私改河工图’的罪,我这双手,早被‘孽秤’砸烂了。”

私改河工图?顶罪?那嵩听得心惊,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秀姑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纳鞋底,只是那针脚,明显乱了些。

鬼手匠也不再言语,从怀里掏出刚才薛老西带来的“地肺石”和“引魂草”,又拿出几样别的材料,就着微弱的火光,开始用那些奇巧工具,极其专注地处理起来。他的手法快而稳,那些坚硬的矿石在他手里如同软泥,被切削、钻孔、嵌入些微小的机簧;干枯的草药被他碾碎成粉,混合一些闪烁着磷光的粉末,小心地填入矿石的孔洞中。

那嵩看得入了神。这鬼手匠,竟像是在制作一件极其精密的……法器?

就在此时,庙门外,雨声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太轻了,混在雨里,几乎听不见。但鬼手匠和秀姑却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猛地抬头,看向庙门方向,脸上血色褪尽。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庙门外。

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前。脸上是那嵩熟悉的、属于陈渡的憔悴面容,只是眼神更加疲惫,更深沉,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站在那儿,看着庙里的火堆,看着鬼手匠手里的半成品,看着秀姑惊慌失措藏到身后的鞋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雨水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在门槛上。

“老七,”陈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雨夜的湿冷,“秀姑。你们……在做什么?”

鬼手匠手一抖,那半成品的矿石差点掉进火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秀姑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当……当家的,你咋来了?雨这么大……”

陈渡迈步,跨进庙门。他的布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悄无声息。他走到火堆旁,蹲下身,看着鬼手匠手里那奇特的造物,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其他材料。

“地肺石,引魂草,阴髓,活铁……”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些材料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都是‘秽料’。河伯司铁律,私藏、炼制,魂飞魄散。”

他抬起头,看着鬼手匠:“老七,告诉我,你想做什么?造一杆……能瞒过‘公平秤’的‘假秤’?”

鬼手匠脸上肌肉抽搐,猛地梗起脖子:“陈大哥!那杆真秤已经歪了!它称不出公道,只称得出他们想要的‘公道’!咱们得想法子!不能眼睁睁看着……”

“所以你就走邪路?!”陈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痛心,“用这些污秽之物,造这惑乱阴阳的玩意儿?老七,你是‘鬼手匠’,你的手艺,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钻规矩空子,甚至……破坏规矩的!”

“规矩?”鬼手匠也激动起来,眼睛红了,“陈大哥,你守着的那规矩,它护着你了吗?它护着秀姑了吗?它护着这些年枉死的那些兄弟了吗?!你改不了它!它根子烂了!”

“改不了,也不能毁!”陈渡站起身,胸口起伏,“秤歪了,咱们就想办法把它扶正!哪怕用命去垫!而不是另起炉灶,弄出个更歪的来!那只会让这世道更乱,让更多的人无所适从!”

他看着鬼手匠手里那逐渐成型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某种更深沉的悲哀:“老七,收手吧。这东西,交给我。我去‘秤所’自首,就说是我让你搜集的,一切罪责,我担着。”

“不行!”秀姑尖叫一声,扑过来抓住陈渡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当家的!不能去!去了你就回不来了!他们会把你打进‘孽秤狱’!永世不得超生!”

鬼手匠也死死攥住那半成品,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嘶声道:“陈大哥!要担,也是我担!这东西是我做的,主意是我出的!跟你们没关系!”

“我是你大哥。”陈渡看着他,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是河伯司的‘秤手’。规矩坏了,秤手有责。这事儿,没得商量。”

他伸手,去拿鬼手匠手里的东西。

鬼手匠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挣扎。秀姑死死拽着陈渡。

庙外的雨,更急了。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火苗明灭不定,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那嵩躲在门外,看得心惊肉跳。这就是“巨门星”的执念?守护秘密的痛苦,与坚守原则的冲突?兄弟义气,夫妻情深,在冰冷的“规矩”和“大义”面前,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陈渡最终,会怎么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庙外巷子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去而复返!而且这一次,声音更密集,更近,仿佛有无数只“铁线虫傀”,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糟糕!被发现了!”鬼手匠脸色惨白。

陈渡眼神一凛,猛地推开秀姑,一步抢到庙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雨夜之中,巷子两头,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正从黑暗里浮出来,飞快地向破庙汇聚!那些“铁线虫傀”的数量,比刚才多了十倍不止!

“走!”陈渡回头,对鬼手匠和秀姑低吼,“从后墙破洞走!快!”

“陈大哥!”

“走!!!”陈渡暴喝一声,转身,挡在了庙门口。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双空拳,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堵墙。

鬼手匠一咬牙,拉着泪流满面的秀姑,冲向庙后墙一处早就看好的、用杂物虚掩着的破洞。

那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陈渡要以一己之力,挡住这么多怪物?

暗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蠕动攒聚的黑色身躯。它们似乎感应到庙里的“秽料”气息和活人生气,发出兴奋的、更加刺耳的“嘶嘶”声,潮水般涌向庙门!

陈渡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在胸前虚抱,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仿佛怀抱虚空的动作。他的嘴唇无声翕动,念诵着什么。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铁线虫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弹飞出去,撞在巷子墙壁上,散成一滩黑色的颗粒,但很快又重新聚合。

更多的虫傀涌上。

陈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但他半步不退。

眼看虫傀越来越多,就要突破那无形屏障——

“陈伯!”

那嵩再也忍不住,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举起手中的暗金秤砣!

秤砣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和眼前危急的情势,砣身上,代表“巨门”方位的刻纹,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厚重、稳固、不容侵犯的意味,如同大地般铺展开来。

光芒扫过,那些汹涌的“铁线虫傀”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嘶鸣,仓皇后退,暗红色的“目光”里充满了畏惧。

陈渡诧异地回头,看到了举着发光的秤砣、站在雨中的那嵩。

他愣了愣,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似悲似喜的神情。

“原来……是你来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然后,在那嵩和秤砣光芒的掩护下,他最后看了一眼鬼手匠和秀姑消失的破洞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嵩。

“守住它……守住这杆‘秤’……哪怕……它现在不准……”

说完,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化作比之前“贪狼星”更多、更凝实的土黄色光点,盘旋着,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守护与牺牲的重量,汇入那嵩手中的秤砣。

秤砣再次一震,“巨门”星位的光芒稳定下来,砣身又沉实了几分。而那巷子里的“铁线虫傀”,在陈渡身影消散、秤砣光芒减弱后,犹豫了一阵,最终缓缓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破庙前,又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冷雨,和那嵩一人。

他握着微温的秤砣,看着空荡荡的庙门,和地上那堆早已熄灭的灰烬。

陈渡守护了兄弟和妻子,独自承担了秘密和罪责。

那他自己呢?

那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五颗星。

前路,雨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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