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引狼焚国（2/2）

九月初，契丹与河东联军兵临晋阳城下。此时的晋阳，早已不是李存勖时代的龙兴雄城，历经李嗣源病逝、诸子内乱、李从珂夺位等变故，城防废弛，守军惊惶。

攻城战并未持续太久。在契丹猛烈的炮石、箭雨攻击和河东军的拼死攀城下，晋阳南门被攻破。契丹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曾经的后唐北都，烧杀抢掠，烈火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半座城池。

李从珂在残存的皇宫（行宫）中，接到了城破的消息。他披头散发，甲胄不全，眼中布满了血丝与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石敬瑭勾结契丹，天下再无他容身之处。逃？能逃到哪里去？山南李炎会接纳他这个弑君者吗？契丹人会放过他吗？

无尽的悔恨、愤怒、恐惧，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召集了尚在身边的妃嫔、皇子、公主等宗室数十人，登上了皇宫中最高的“清风楼”。

楼下，契丹人的呼喝声、马蹄声、惨叫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李从珂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曾为之征战、也曾短暂主宰的土地，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哭泣不止的家人，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朕……无颜见先帝于地下……”

他喃喃一句，猛地将手中火把，扔向了早已泼洒了油脂的楼阁帷幔！

“轰——！”

烈焰瞬间升腾，吞噬了木制的楼阁，也吞噬了李从珂及其宗室最后的踪迹。

烈火熊熊，映照着晋阳城内的劫难，也映照着契丹骑兵肆意狂欢的狰狞面孔。

石亮在契丹大军的簇拥下，“昂首”进入这片焦土。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李从珂这个“逆贼”灰飞烟灭，通往洛阳龙椅的最大障碍被清除。

但他失去的，是作为一个汉人将领、一个中原藩帅最后的气节与尊严，是北方屏障幽云十六州的千里山河，是每年三十万匹绢帛的沉重负担，更是……从此被牢牢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儿皇帝”之名。

后唐，这个由沙陀人建立、历经庄宗李存勖的辉煌与混乱、明宗李嗣源的短暂“小康”、最后在内斗与引狼入室中彻底崩塌的王朝，自公元923年李存勖灭后梁称帝，至公元936年李从珂自焚亡国，立国仅十四年，便黯然落幕。

它的灭亡，不仅标志着一个朝代的终结，更彻底撕开了中原王朝脆弱的防御，将北方的强敌——契丹，以一种最屈辱、最直接的方式，引到了华夏腹地的门槛前。

消息传到洛阳。

李炎站在重新修缮一新的皇城城楼上，望着北方天际，久久不语。

他预料到了李从珂的败亡，甚至预料到了石亮会借助外力。但他或许没料到，石亮的“代价”，竟是如此丧权辱国，如此遗祸无穷。

“石亮……真乃国贼也。”良久，李炎缓缓吐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杜如晦叹道：“自毁长城，开门揖盗，千古罪人，莫过于此。”

谢玄晖目光深远：“主公，契丹得幽云，如虎添翼。石亮虽得晋阳，然其根基已臭，民心尽失，不过是契丹放在中原的一条看门狗。真正的强敌，已非沙陀残部，而是塞北新主。”

高行周按剑而立，沉声道：“契丹骄兵，初入中原，必生轻慢。石亮根基不稳，急于稳固帝位，内部必有龃龉。此……或许正是我军北上之机！”

李炎转身，目光扫过麾下文武，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沙陀的戏，演完了，以最惨烈、最耻辱的方式落幕。

接下来，该轮到他朱邪炎（李炎），与那趁虚而入、野心勃勃的契丹，以及那个跪着登上皇位的“儿皇帝”，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华夏大地上，进行最终的较量了。

乱世并未因后唐的灭亡而结束，反而进入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凶险，却也孕育着崭新可能的——黎明前夜。

北风卷着灰烬与血腥的气息，吹过洛阳城头。

山南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战鼓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