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坐山观虎（2/2）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外洛阳城渐渐升起的炊烟：“传令各部，停止一切向北的试探性进攻。巩固洛阳、许州、郑州等现有防线，深沟高垒，精练士卒。内政方面，玄晖、如晦先生多费心，务必使新附之民安居，府库充实。对河东方向……”他顿了顿，“可以‘无意间’让我们的商人，多卖些粮食、铁器给石亮的边镇。至于李从珂那边，不妨让我们的斥候，‘不小心’被俘一两个，身上带些‘我军主力尚在整顿，年内无意大举北上’的‘机密’文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舆图北方那两片即将碰撞的区域，语气笃定：

“这出沙陀内斗的好戏，我们只管备好酒席，坐在黄河这边，慢慢欣赏。”

“等他们斗得筋疲力尽，头破血流之时——”

李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石之音：

“便是我山南铁骑，饮马黄河，犁庭扫穴之日！”

众人心神激荡，齐齐拱手：“主公英明！”

战略既定，山南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立刻从疾进的冲锋姿态，转为沉静的蓄力与观望。一道道命令从洛阳帅府发出，前线部队转入防御，内政官员加紧安抚地方、恢复生产，情报系统则更加隐秘而高效地运转，将北方石敬瑭与李从珂之间日益紧张的态势、每一丝兵力调动的迹象，源源不断地传回。

正如李炎所料，当山南军突然停止北上步伐，甚至隐约有“满足于中原”的迹象传出时，压力全部转移到了河东的石敬瑭身上。

晋阳城中那个弑君自立的李从珂，如同一根毒刺，扎在石亮的眼中、心中。昔日的猜忌、竞争，如今的君臣名分（尽管他不承认），以及对未来霸权的争夺，都让他无法容忍李从珂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山南的“退缩”，在他眼中，或许是一种谨慎，或许是一种软弱，但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全力对付李从珂而无需担心背后捅刀子的“窗口期”！

石亮的军营中，战意开始急剧升腾。往来的信使变得频繁，粮草器械加紧囤积，对李从珂的斥责檄文也开始暗中起草……

黄河两岸，一边是山南有条不紊的巩固与等待，一边是沙陀内部即将爆发的、决定最后气运的生死搏杀。

李炎站在洛阳城头，仿佛能听到北方即将响起的、更加惨烈而混乱的厮杀声。

他微微一笑，端起侍从奉上的冰镇葡萄酿，向着北方，遥遥一举。

“敬，最后的沙陀勇士们。”

“愿你们，战斗得……再激烈一些。”

夏日的热风中，似乎已传来了血与火的气息。

而坐山观虎斗的猎人，已然张开了罗网，只待那两败俱伤的猛虎，自己撞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