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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坐山观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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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山·观虎

清泰元年(公元934年),夏,洛阳,原后唐皇城,现山南军前敌帅府。

蝉鸣聒噪,搅动着洛阳城夏日的闷热。曾经的紫微宫,如今大半殿宇仍残留着不久前数次兵变的痕迹,烟熏火燎的焦黑、破损的窗棂、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血渍,无声诉说着这座帝都经历的动荡。但宫墙内外,秩序已然恢复。山南军卒甲胄鲜明,岗哨森严,巡弋有序;街市之上,商贩复业,行人往来,虽远不及昔年繁华,却已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生气。

帅府议事厅(原武德殿偏殿)内,却是一片清凉。四角放着从冰窖取来的大块冰块,丝丝凉气驱散了暑意。李炎只着一件轻薄的葛布常服,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北境最新的舆图与谍报。他神色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数月前挥师北伐时的肃杀判若两人。

石破天、高行周、谢玄晖、杜如晦(已从襄阳赶来)等核心文武分坐两侧。气氛并不紧张,反而有种奇特的、带着洞察与期待的松弛。

“主公,”石破天嗓门依旧洪亮,带着不解与急切,“探子来报,那李从珂已经杀了李从厚,自己在晋阳()登基当了皇帝!这厮就是个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名声臭不可闻,手下兵马虽有些战力,但经历内乱,人心不齐。咱们何不趁他立足未稳,一鼓作气,发大军把他给灭了?正好把黄河以北也拿下来!”

他挥着拳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战意:“末将愿为先锋!保证把那李从珂的脑袋,挂在咱们洛阳的城门楼上!”

杜如晦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啜了口冰镇酸梅汤,才缓缓道:“石将军勇武可嘉。然,灭一李从珂易,收拾其后之残局难。我军新定洛阳及中原大片州县,民政甫稳,人心未附,钱粮消耗巨大。此时若再起大军北渡黄河,深入河东、河北,战线过长,补给艰难,且必引契丹警觉,河东石亮亦不会坐视。万一陷入僵持,或后方生变,则前功尽弃。”

高行周也点头附和:“杜先生所言极是。李从珂虽登基,然其得位不正,根基浅薄。沙陀旧部经李从荣、李从厚之乱,早已离心离德。其能控制之地,不过晋阳周边及部分关中残兵。其势如累卵,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干。反观河东石亮,保存实力,坐观二李相争,如今已成北方最大势力,且其对李从珂素有旧怨(历史上李从珂与石亮互相猜忌),必不甘心屈居其下。”

李炎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李从珂控制的区域和河东石亮的地盘之间缓缓移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抬眼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谢玄晖:“玄晖,你怎么看?”

谢玄晖放下手中的羽扇,清癯的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神情:“主公,诸位将军、先生所言皆有道理。然臣以为,此刻急于攻灭李从珂,并非上策,甚至是下策。”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轻点:“李从珂,困兽也,其挣扎反扑,或可伤我,却已无力回天。石亮,卧虎也,养精蓄锐,爪牙锋利,且与我山南,并无旧谊,只有利害。我军若先攻李从珂,石敬瑭会如何?”

他自问自答:“其一,坐山观虎斗,待我与李从珂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摘取最大果实。其二,或许更糟,他会以‘共讨逆贼’或‘勤王’为名,抢先出兵,吞并李从珂部分地盘,甚至与李从珂暂时联手,共抗我军!届时,我军将面对北方两个敌人的合力,局势瞬间复杂。”

帐内安静下来,众人若有所思。

谢玄晖继续道:“反之,若我军按兵不动,甚至稍作后退,示敌以弱,巩固现有疆域,恢复民生,同时……”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妨暗中给石亮递个话,或卖个人情,暗示我等无意立刻北上,乐见其与李从珂解决‘私人恩怨’。”

杜如晦抚掌轻笑:“妙!此乃驱虎吞狼,隔岸观火之策!李从珂与石亮,皆沙陀宿将,彼此猜忌多年。李从珂如今弑君自立,石亮岂能服气?他正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时机,来除掉这个昔日的同僚、今日的‘僭主’,以确立自己在北方的霸主地位,甚至……更进一步。”

高行周也恍然大悟,接口道:“而且,由石亮出手除掉李从珂,名正言顺!他可打出‘为闵帝(李从厚)复仇’、‘讨伐弑君逆贼’的旗号,既能收揽部分人心,又能趁机整合李从珂溃败后的势力,看似壮大。然而……”

他看向李炎,眼中露出钦佩:“然而,石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都必是一场惨烈的内耗。沙陀最后一点元气,将在这场兄弟阋墙中消耗殆尽。届时,无论剩下的是疲惫不堪的石亮,还是更弱的残局,对我山南而言,北上之路,都将平坦太多!甚至可能……不成而屈人之兵!”

李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诸位所言,深得我心。李从珂登基,非我之祸,实乃我之福也。我们不动,石亮便睡不着。他比我们更急,更想除掉这个挡在他前面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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