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连环崩解(2/2)
然而,李从厚猜忌成性,对派出的将领也不完全信任,处处掣肘,粮草调度更是混乱。反观李从珂,在凤翔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麾下“捧圣军”更是百战精锐,士气高昂。两军甫一接触,朝廷军便因指挥混乱、士气低落而连连败退。
战局迅速恶化。李从珂乘胜东进,连破数道防线,兵锋直指潼关!消息传回,洛阳朝廷上下陷入一片恐慌。
李从厚又惊又怕,病急乱投医。他一面严令各地镇兵火速入京勤王,一面却又担心这些外镇兵马入京后反客为主,命令前后矛盾,更添混乱。他甚至动了调契丹兵入关“平乱”的荒唐念头,被朝中尚有理智的大臣拼死劝住。
就在这内外交困、人心离散之际,更大的噩耗传来——一直沉默观望的河东节度使石亮,突然以“朝廷无道,致使宗室相残,烽烟四起”为由,宣布不再听从洛阳号令,并派兵卡住了通往关中的要道,实则坐观成败,甚至隐隐有与李从珂呼应之势!
墙倒众人推。李从厚的皇位,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在李从珂叛军的冲击和各方势力的冷眼旁观下,开始飞速崩塌。
四月,晋阳城外。
李从珂大军已突破潼关天险,进抵晋阳近郊。朝廷征调的所谓“勤王之师”,或逡巡不前,或一触即溃,甚至有成建制倒戈投降者。洛阳城内,守军士气瓦解,文臣武将各寻出路,百姓惶恐,流言四起。
绝望之中,李从厚听从了身边几个佞臣的“妙计”,竟想带着传国玉玺和部分禁军,弃城逃亡,西入蜀中避难。然而,他此举彻底寒了最后一批还愿效忠的将士之心。当他带着少数亲信仓皇逃出晋阳西门时,被负责断后、实则早已心怀异志的禁军将领皇甫晖(虚构)率部追上。
一番毫无悬念的短暂战斗后,护卫溃散。年仅二十岁的后唐闵帝李从厚,被乱军所杀,尸体弃于道旁。那方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也不知所踪。
消息传回晋阳,残存的朝廷官员或降或逃,这座刚刚经历李嗣源之死、李从荣之乱、如今又遭兵燹的帝都,彻底失去了主人。
数日后,李从珂在麾下将领和部分“顺应时势”的前朝官员“劝进”下,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已无抵抗的晋阳城。
他并未立刻进入皇宫,而是先驻军于城外,祭拜了李嗣源的灵位(或虚设),痛哭流涕,声称自己起兵乃为“先帝复仇”、“清除朝廷奸佞”,如今“奸佞已除,幼主罹难”(将责任推给已死的佞臣和李从厚自己的“失德”),自己“不得已”需出来稳定局面。
一套虚伪却必要的流程走完,在军队的拥戴和部分官员的“推举”下,李从珂“勉为其难”地于晋阳宫中登基,改元清泰,是为后唐末帝。
然而,他坐上的,是一个比李从厚时期更加千疮百孔、危机四伏的皇位。
北方,契丹趁中原大乱,频频寇边。
河东,石亮实力未损,且因未直接参与叛乱、保存了实力而威望更增,对晋阳阳奉阴违。
南方,山南李炎已彻底消化洛阳及中原大片领土,正冷眼旁观,磨砺兵锋。
内部,历经多次叛乱清洗,沙陀军事贵族集团元气大伤,文官系统崩溃,财政拮据,军心不稳。
李从珂这个靠兵变上台的“末帝”,与其说是一位皇帝,不如说是一个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手中兵力有限、且内部充满猜忌和叛卖可能的军阀头目。
后唐的国祚,在李嗣源病逝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连续经历幼主猜忌削藩→养子起兵叛乱→幼主被杀→兵变者登基的连环崩塌。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明宗李嗣源苦苦维持七年的“小康”局面,至此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四分五裂、内忧外患、名存实亡的破烂摊子。
而真正的天下逐鹿者,如北方的契丹,南方的山南朱邪炎,乃至河东的石亮,都已嗅到了空气中那浓烈的、属于王朝彻底崩解与重新洗牌的血腥气息。
乱世的最后高潮,伴随着李从珂那并不可靠的登基鼓乐,轰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