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锋镝初试（2/2）

那檄文，由慕容芷亲自草拟，以庄宗皇后及“大唐忠臣”的口吻，痛陈李嗣源得位不正、姑息养奸、坐视契丹侵边、致使武备废弛等“罪状”，宣称山南节度使朱邪炎（李炎）将“奉天讨逆，吊民伐罪，廓清中原，再兴唐祚”。文辞犀利，直指要害。

李炎点了点头：“传令，鸣金。各部徐徐后退三里，于颍水南岸高地扎营。多树旗帜，广布疑兵。骑兵游骑前出二十里哨探，但遇小股敌军，驱散即可，不必深追。步卒抓紧时间救治伤员，收殓阵亡弟兄遗体，清理战场，敌军遗弃之完好兵甲、马匹，尽数收缴。”

“主公，这……”石破天急了，“咱们明明赢了，正该一鼓作气拿下许州啊！为何后退？”

“许州？”李炎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一座空城，几万惊弓之鸟，随时可取。我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我要让失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比我们的马蹄更快地传到洛阳，传到河北，传到每一个还在观望的藩镇耳朵里。我要让李嗣源和他的大臣们，在洛阳的皇宫里，为我们该不该‘乘胜追击’而争吵不休，为派谁来抵挡我们而互相推诿猜忌。”

他目光深远：“这一仗，是牛刀小试，是敲山震虎。要让李嗣源知道，我山南利剑已出鞘，却悬而不落。要让他寝食难安，要让他治下的军心民气，从内部开始瓦解。同时，也要让契丹、让西川、让幽州看看，中原并非铁板一块，李嗣源……并非不可战胜。”

石破天似懂非懂，但基于对李炎近乎盲目的信任，他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这就去传令！”

很快，清脆却带着某种节制的鸣金声在山南军阵中响起。原本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军阵，闻令即动。前锋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枪兵收枪，弩手下弦，整个撤退过程井然有序，丝毫不乱，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他们甚至有余暇将己方阵亡者的遗体仔细收拢，用担架抬走，而对敌方遗弃的物资，则进行了高效而有纪律的收缴。

对面，残余的后唐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刚刚给予他们重创的敌军，在绝对优势下，竟如此“克制”地主动后撤，既没有赶尽杀绝，也没有趁势攻城。一种难以言喻的、比直接战败更令人屈辱和不安的情绪，在幸存者心中蔓延开来——对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是在筹划更大的阴谋？

许州城头，守将面如死灰地看着山南军从容退去，看着河滩上己方惨重的伤亡和遗弃的军资，又看看手中那份不知被谁塞进城、如今已在守军中悄然传阅的“讨逆檄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山南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河滩上的尸骸与血迹，更是一把悬在整个中原头顶的、名为“恐惧”与“猜疑”的利剑，以及一篇足以动摇李嗣源统治合法性的战斗檄文。

当夜，颍水南岸，山南军大营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却无丝毫得胜后的骄躁喧哗。中军大帐内，李炎听着各路哨探回报李嗣源援军动向、许州城内动静、以及周边州县反应，面色沉静，眼中跳跃着烛火般幽深的光芒。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军事上的初战告捷只是序曲，接下来政治、外交、人心的博弈，才是决定天下归属的关键。

而他，已经成功地投下了第一块巨石，在这潭看似平静的“小康”之水中，激起了第一圈致命的涟漪。

涟漪终将扩散成巨浪。

而他，将立于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