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锋镝初试(1/2)
锋镝·初试
长兴元年,春,许州(今河南许昌)北,颍水之畔。
春寒料峭,颍水两岸的柳树才刚吐出嫩黄的新芽,便被弥漫的烟尘与肃杀之气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泽。宽阔的河滩地上,尸横遍野,折断的旌旗、丢弃的兵刃、倒毙的战马,与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战争画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泥土的腥气。
一方,是仓促列阵、甲胄制式略显杂乱的后唐许州守军及部分来自洛阳的沙陀援兵,约两万余人。他们原本倚仗颍水天险和许州坚城,意图阻遏山南军北上。然而此刻,阵型已被彻底打散,中军大旗歪斜,士卒脸上写满了惊惶与难以置信。许多沙陀骑兵倒在阵前,他们赖以成名的冲锋,在对方严密如墙的枪阵和如雨般精准的弩箭面前,竟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徒劳地溅起一片血花。
另一方,阵列森严,鸦雀无声。约一万五千山南精锐步卒,以严密的方阵稳立河滩高处。前排是手持丈二长枪、身披重札甲的枪兵,长枪如林,斜指前方;其后是两排强劲的踏张弩手,弩机已重新上弦,冰冷的箭镞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幽光;再后是刀牌手与预备队。阵型两翼,各有数百轻骑兵游弋警戒,马匹喷吐着白气,骑士目光冷冽。整个军阵如同一只收起利爪、却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钢铁巨兽,沉默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阵前,李炎未着华丽铠甲,只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战袍,骑在一匹雄骏的乌骓马上。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望着对面溃乱的后唐军阵。手中并未持兵器,只是轻轻拉着马缰。
石破天策马立于他身侧,手中那柄特制的加厚横刀刃口犹自滴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嗜血:“主公!狗日的沙陀崽子不经打!让末将带人再冲一阵,保管把他们全赶到颍水里喂王八!”
李炎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请战。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更北方——许州城低矮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广袤的中原腹地,洛阳的方向。
“破天,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李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将领耳中,“至少,现在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嗣源在中原经营七年,看似稳固。我们要做的,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也告诉天下人——他这‘小康’之局,不过是纸糊的灯笼,经不起风吹雨打。沙陀铁骑的神话,该破灭了。”
他指向对面那些犹在挣扎、试图重新聚拢的沙陀骑兵残部:“你看,他们冲锋时依旧勇悍,个人武艺精熟,这是沙陀人数十年纵横北地的底蕴。但他们缺了什么?”
石破天挠了挠头:“缺……缺阵型?配合?”
“是纪律,是指挥,是更先进的战法。”李炎缓缓道,“李嗣源为了稳住各方,对军队的掌控远不如庄宗时代彻底。各地镇兵与中央禁军混杂,号令不一。反观我军,”他回望自己身后沉默如山的军阵,“令行禁止,如臂使指。长枪拒马,劲弩破甲,这是用钱、用粮、用严苛训练堆出来的。此战,就是要打掉沙陀骑兵不可战胜的迷信,打掉中原守军对我山南军的轻视,更要……打掉李嗣源朝廷那点勉强维持的自信。”
他不再看战场,转而望向身边一名文吏模样的随军书记官:“檄文,都撒出去了?”
书记官躬身:“回主公,三日前已遣死士潜入许州及周边州县,大量散播。方才交战前,我军前锋亦向对方阵中抛射了裹有檄文的响箭。此刻,许州城内,想必已是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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