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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翁中,喋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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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中·喋血

五月初十,亥时三刻,晋阳城东,十里坡。

夜风渐疾,吹得火把噼啪乱响,光影摇曳不定,将官道两旁黑黢黢的树影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郭从谦的队伍抵达了距晋阳城仅数里的这片开阔地。前方,晋阳城巍峨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城头稀疏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透着一种异样的寂静。

然而,这份寂静很快被打破了。

队伍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发出惊恐的呼哨!紧接着,道路两侧原本沉寂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地狱之火瞬间燎原,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震天的战鼓轰然擂响,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黑压压的、阵列严整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出,长矛如林,弓弩上弦,冰冷锋利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将他们这支千余人的疲惫之师,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列阵!防御!”郭从谦手下的将领骇然狂吼,士卒们仓促间想收缩队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和绝对优势的兵力震慑,阵脚大乱。

马车猛地刹停,车厢剧烈晃动。郭从谦一把推开怀中的柳莺儿,掀开车帘,探身望去。当看到那面在无数火把映照下猎猎飘扬的“李”字大纛,以及大纛下那道熟悉而威严的身影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

李嗣源!

他不是应该在西北大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布置下如此严密的伏兵?!

电光石火间,郭从谦明白了。什么“清君侧”,什么“讨伐昏君”,都是幌子!李嗣源这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他故意放自己入城,甚至默许自己杀掉李存勖,就是为了让自己背上弑君恶名,成为天下公敌,然后他再以“平叛讨逆、匡扶社稷”的正义之师姿态出现,轻松摘取胜利果实!

好毒的计!好深的算计!

郭从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手脚冰凉。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向李嗣源的方向,嘶声怒吼:“李嗣源!你好卑鄙!竟敢伏击本王!”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单薄而色厉内荏。

李嗣源策马立于中军阵前,面色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顿时,四周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诛逆贼郭从谦!为庄宗皇帝报仇!”

“为庄宗皇帝报仇!”

“郭从谦弑君篡逆,罪该万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麻,也彻底击碎了郭从谦部曲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皇帝死了?是郭大人杀的?我们……我们成了弑君逆党的帮凶?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叛军中蔓延。许多士卒面面相觑,眼神涣散,手中兵器不自觉垂下。

“大帅有令!”李嗣源身边,安重诲运足中气,声音盖过喧嚣,“只诛首恶郭从谦及其死党!余者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可免一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投降不杀!”

“放下兵器!”

包围圈外的李军齐声大喝,声震四野。

郭从谦身边仅存的数十名心腹亲卫紧紧围拢过来,将他护在中间,但个个面如土色,眼中尽是绝望。柳莺儿早已吓得瘫软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郭从谦看着周围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的敌军,看着自己手下那些惶恐不安、随时可能溃散的部曲,心中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突围?绝无可能。死战?顷刻间便会被碾为齑粉。

汗水,第一次不是因兴奋或搏杀,而是因彻骨的恐惧,浸透了他的后背。

“郭从谦!”李嗣源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而冰冷,“念在你曾为晋王旧部,若能幡然悔悟,自缚请罪,本帅或可……在陛下灵前,为你求一个全尸。”

全尸……请罪……

郭从谦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杀了李存勖,眼看就要掌控晋阳,甚至问鼎天下,怎么能死在这里?怎么能向这个一直看不起自己的老匹夫低头?

可是……不低头,立刻就是碎尸万段!

他脑中飞速盘算。投降?李嗣源会放过自己吗?绝不可能!他需要自己的“认罪”来进一步坐实弑君罪名,也需要自己的人头来安抚军心、彰显“正义”。但或许……或许可以利用谈判,拖延时间,寻找一线生机?或者……

一个疯狂而卑劣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恐惧,将佩刀“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推开护在前面的亲卫,向前走了几步,朝着李嗣源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声音嘶哑而“恳切”:

“李……李大帅!从谦……从谦一时糊涂,受奸人蛊惑,铸下大错!如今追悔莫及!从谦愿降!愿交出兵权,任凭大帅处置!只求……只求大帅念在昔日同僚之谊,饶从谦一条狗命!从谦愿披发入山,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再不问世事!”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悔恨”交加,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李嗣源在远处冷眼旁观,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披发入山?青灯古佛?这等鬼话,骗三岁孩童么?郭从谦这等狼子野心之辈,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安分。

但他需要这个“投降”的过程,需要郭从谦亲口“认罪”,也需要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情况下,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既已知罪,便过来吧。”李嗣源缓缓道,“至本帅帐前,细说缘由。若真有悔意,本帅……或可酌情。”

郭从谦心中狂跳!有机会!只要靠近李嗣源,或许能挟持他!或者……至少能暂时保命!

“谢大帅!谢大帅恩典!”他连连作揖,甚至“激动”得声音哽咽。他转身,对身边心腹低语几句,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狼狈的锦袍,故作镇定地,一步步走向李嗣源的中军大帐方向。包围圈自动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李军士卒冰冷的眼神和闪烁的刀锋,让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向李嗣源大帐的必经之路上,一处早已被清理出来的、相对较高的土坡背面,两双眼睛,正死死锁定了他。

慕容芷伏在冰冷的草丛中,身上覆盖着石勇找来的枯草落叶,手中紧握着一张从战死者身上捡来的、颇为粗糙但力道强劲的猎弓。她的眼睛因仇恨和紧张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在火把映照下、越来越近的玄色锦袍身影。身体因激动和夜寒而微微颤抖,但扣着弓弦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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