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归途，死网（2/2）

“那么，如果我现在命令你，带我去杀了郭从谦，你去不去？”慕容芷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石勇身上浓重的血腥和尘土味，“如果我不去，我现在就从这悬崖跳下去，你的任务，一样失败！”

“娘娘！”石勇低吼，眼中也迸出血丝。他猛地单膝跪地，残缺的左手重重按在冰冷的岩石上，“末将奉主公之命，护娘娘周全返回山南！此命重于泰山！娘娘若执意寻死，末将……只能以死相阻！”

他抬起头，独目般的眼神里是军人的执拗，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但请娘娘想一想！主公与夫人还在襄阳日夜悬望！他们派末将来，是希望娘娘活着回去！娘娘若在此轻生，或自投罗网，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让陛下与静妃娘娘……白白牺牲？！”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慕容芷心头。

她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一棵树上，身体缓缓滑落，重新跪坐在地。泪水再次无声涌出，却不再有之前的激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与茫然。

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姐姐，姐夫，还在等着她。陛下和舜卿……也不希望她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去吧？

可是……仇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每一刻都无法安宁。

石勇看着她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片刺痛。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娘娘，末将虽不能助您此刻复仇，但有一言。李嗣源必已设下陷阱，等着郭从谦。我们……或许可以‘帮’李嗣源一把，也亲眼看着郭从谦……不得好死。”

慕容芷猛地抬头，看向他。

石勇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我们跟上去。看看李嗣源，如何收网。”

与此同时，晋阳城，兴教门。

城门紧闭，城头却灯火通明，比往日更加“森严”。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守卫的兵卒虽然甲胄鲜明，队形整齐，但面孔却大多陌生，眼神警惕而沉静，绝非郭从谦留下的那些叛军或原禁军残部所能有的气质。

城墙阴影里，李嗣源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氅，静静伫立。他身后，李从珂、安重诲等心腹将领默然侍立。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至，在城下单膝跪地，声音清晰传来，“禀大帅！郭从谦所部已至十里坡，正加快速度向晋阳赶来！队伍松散，防备松懈！其本人一直在马车中，未再露面！”

李从珂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父帅！鱼儿入网了！”

李嗣源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依计行事。伏兵都准备好了？”

安重诲躬身：“东西南三面伏兵已就位，北门也已换上我们的人。只等郭从谦前军抵达城下，叫门之时……”

李嗣源抬手，止住他的话。他望向东南方那一片被夜色笼罩的旷野，仿佛能看到那队正洋洋得意、奔向死亡陷阱的火光。

“郭从谦……”李嗣源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替老夫除了心腹大患，这份‘功劳’，老夫会记得的。”

“就用你的血，和这座晋阳城，来当老夫‘匡扶社稷’的第一份祭品吧。”

他转身，走向下城的阶梯，黑色大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走吧，去城楼。好好看看，这只自作聪明的螳螂，是怎么撞死在黄雀的网上的。”

夜色更深，晋阳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静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东南官道上，那辆载着野心与罪恶的马车，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依然毫无察觉，车轮滚滚，驶向注定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