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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玉碎,惊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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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惊殿

更漏已过丑时三刻,兴圣宫偏殿的灯烛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光不是清明的光,是浑浊的、粘腻的,混着龙涎香残烬与酒气蒸腾出的昏黄。李存勖斜倚在填金软榻上,月白绫衫半敞,露出一片因常年纵酒而松驰的胸膛。他手中不是玉玺,不是令箭,而是一支紫竹洞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凑在唇边,漏出几个破碎的音。

殿中央,三个新罗贡来的舞姬赤足踏在波斯绒毯上,腕间金铃随腰肢扭动叮当作响。 她们跳的不是中原雅乐,是郭从谦特意寻人编排的“天魔舞”——裙裾飞旋间刻意露出的小腿莹白如脂,眼波流转时尽是未经驯化的野性与挑逗。乐师在角落卖力吹奏着胡旋乐的急板,那旋律像一条滑腻的蛇,钻进人耳朵里,缠住理智。

慕容芷就是在这时闯进来的。

她没有通传,没有仪仗,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白日那身已揉皱的朝服。发髻上象征皇后威仪的金凤衔珠步摇歪斜着,几缕散乱的发丝被冷汗粘在煞白的额角。当她跌撞着扑到软榻前时,裙摆扫翻了案几上的一只鎏金酒樽,琼浆泼洒出来,浸湿了地上那份刚刚送到的、墨迹未干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陛下——!”

这一声,不是皇后的规劝,是一个女人濒临绝望的嘶喊。

她双手死死攥住李存勖的衣袖,力道大得指节泛出青白色,精心保养的指甲“啪”地折断一根,却浑然不觉。织金锦缎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如同这即将倾覆的山河。

“潞州丢了!守将首级被叛军悬在城门示众!邢州节度使昨夜举城投降李嗣源,打开了北门通道!”她语速快得近乎癫狂,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试图钉进眼前男人麻木的耳膜,“李嗣源的先锋骑兵距相州已不足百里!相州若破,都城门户洞开!陛下!你听见了吗?你睁眼看看啊!”

泪水混着额角的冷汗滚滚而下,冲垮了她脸上最后一丝端庄的粉黛。 她指着角落里垂首侍立、仿佛与这场面无关的郭从谦,声音因极致的恨与怕而扭曲变形:“还有他!这个阉伶!郭从谦!他杀韩偓,诛裴枢,逼反了多少忠臣良将?朝堂之上还有几人敢直言?天下汹汹的‘清君侧’,清的便是他!陛下若再护着这祸国妖孽,再沉溺于这等亡国之音……”

她猛地抓起地上那份被酒浸透的军报,狠狠摔在李存勖膝头。湿透的绢帛沉重地摊开,上面“邢州失陷,请速发援兵”的朱批,被酒液氤氲成一片狰狞的血红色,刺目惊心。

“这祖宗基业!这大唐江山!就要亡在你手里了!陛下——!!”

最后一声泣血般的呼喊,耗尽了慕容芷全部的气力。 她瘫跪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混合着殿外呼啸的、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夜风。

舞乐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惶恐地跪伏在地,乐师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满殿宫人内侍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

唯有郭从谦,依旧垂着眼,神色平静得像一尊泥塑。 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帘下,无人看见的眸光深处,有一丝冰冷的讥诮,飞快掠过。

李存勖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洞箫,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份染“血”的军报上停留一瞬。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慕容芷攥得死紧的袖角,轻轻一扯——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漠然。

“芷儿,”他开口,声音因宿醉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你失态了。”

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意浮在表面,未达眼底:“嗣源小儿,一时得势罢了。孤当年能将他父子压得抬不起头,如今一样能。至于朝政……”他瞥了一眼郭从谦,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从谦替孤分忧,甚好。那些聒噪的老臣,杀了便杀了,清净。”

“清净?” 慕容芷猛地抬头,眼中是彻骨的难以置信与悲凉,“陛下!你看看这满殿!除了这些妖姬媚乐,除了这个谄媚的伶人,还有谁?!还有谁是真心为这江山,为你着想?!先帝创业艰难,你当年于夹河血战、九死一生时的壮志呢?你对着三军发下‘重振大唐’誓言时的热血呢?!”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指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听啊!那风里……是不是有潞州百姓的哭嚎?有阵亡将士的冤泣?!李存勖!你的心呢?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直呼帝名,形同咒骂。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死寂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李存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盯着慕容芷,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如今却只盛满酒色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的女人。

那影像似乎刺痛了他某根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忽然暴怒,抓起案上那支价值连城的紫竹洞箫,狠狠掼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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