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玉碎，惊殿（2/2）

“咔嚓”一声脆响，箫管断裂。

“滚！”他吼道，额角青筋暴起，“都给孤滚出去！滚——！！”

舞姬乐师连滚爬地逃出大殿。宫人们也仓惶退避。郭从谦深深一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门外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

转瞬之间，奢靡喧闹的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慕容芷没有再哭。她看着地上断裂的洞箫，看着李存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依旧不肯瞥向军报一眼的固执姿态，忽然觉得一切都空了。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愤怒，所有泣血的劝谏，都像砸在棉花上的铁锤，无声无息，徒劳无功。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抬手，将歪斜的凤钗扶正，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动作僵硬，却恢复了一丝属于皇后的仪态。

“臣妾……”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告退。”

没有再看李存勖一眼，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绝与冰冷。

就在她即将迈过门槛时，李存勖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耳朵：

“皇后累了，凤印……暂且交由德妃保管吧。你，好好歇息。”

慕容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令人窒息的暖臭，也隔绝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夜更深了。

偏殿内，李存勖独自坐在狼藉之中。他怔怔地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洞箫，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拾起那半截还带着他体温的竹管。

忽然，他将它凑到唇边。

破碎的、漏风的、呜咽般的调子，断断续续地响起。不成曲，不成调，像孤魂野鬼的哀哭，在空荡死寂的大殿里幽幽回荡。

殿外廊下，郭从谦并未走远。他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听着殿内那鬼泣般的箫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一名心腹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凑近，耳语道：“大人，相州密报，李嗣源前锋已开始打造攻城器械。洛阳城内，几家将门似乎……有异动。”

郭从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慕容芷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知道了。”他淡淡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皇后凤体违和，需静养。传我的话，从即日起，未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后清静。”

他转身，步入更深的夜色。紫色官袍的下摆拂过冰凉的石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一夜，皇后慕容芷，被实质性地幽禁。

这一夜，皇帝李存勖，在亡国的前奏曲中，吹响了一支破碎的洞箫。

而宫墙之外，李嗣源大军的火把，已如燎原的星火，灼烧着越来越近的地平线。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更可怕的，是那根唯一的独木，自己选择了腐朽。